“啪！”
一聲脆響，一隻粗瓷大碗被狠狠摔在地上，碎片四濺。
“直娘賊！這日子沒法過了！”
一道粗獷暴躁的聲音響起，瞬間壓過了大堂裡的嘈雜聲。
劉裕心中一動，循聲望去。
只見那張桌邊圍坐著七八個彪形大漢，皆是短衣襟打扮，露出精壯的肌肉，腰間掛著鈴鐺，稍一動彈便發出“叮噹”脆響。
坐在主位上的那人，年約三十上下，面如重棗，鬚髮如戟，一身錦繡戰袍雖然有些陳舊，卻難掩其身上那股逼人的英氣與煞氣。只是此刻，這人雙眼通紅，顯然已經喝了不少，正一隻腳踩在長凳上，指著窗外大罵。
“老子帶著弟兄們拼死拼活，擋住孫權大軍！那黃祖老兒不僅不賞，反倒處處提防！今日竟因老子多要了幾壇酒肉犒賞兄弟，便給老子臉色看！這鳥太守，誰愛伺候誰伺候！”
旁邊的幾個手下連忙勸道：“大哥，慎言！此處人多眼雜……”
“怕個鳥！”那錦袍大漢一把推開手下，抓起酒罈仰頭狂灌，“老子甘興霸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他黃祖若是聽得不爽，大可來砍了老某這顆頭！總好過在這受這窩囊氣！”
甘興霸！甘寧！
劉裕握著筷子的手微微一緊，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原本打算明日去軍營碰運氣，沒想到竟在這酒肆之中遇上了這位“錦帆賊”。
而且看這架勢，甘寧與黃祖的矛盾已經到了臨界點。
劉裕給鄧艾使了個眼色，示意他安心吃飯，自己則整理了一下衣冠，提起桌上的酒壺，緩緩站起身來。
他不緊不慢地走到了甘寧那桌旁，在那幾個大漢警惕的目光中，將手中的酒壺輕輕放在了甘寧面前的桌上。
“好一條在此困龍淺灘的漢子，好一肚子懷才不遇的怨氣。”
劉裕聲音不大，卻清朗有力，透著一股從容不迫的氣度。
甘寧動作一頓，放下酒罈，醉眼惺忪地斜睨了劉裕一眼。見是個白面書生模樣的年輕人，他不屑地嗤笑一聲：“哪來的酸儒？也敢來管老子的閒事？滾遠點，小心老子一刀劈了你！”
周圍的食客見狀，紛紛縮了縮脖子，生怕血濺到自己身上。
劉裕卻面不改色，反而拉過一條長凳，徑直在甘寧對面坐了下來。他直視著甘寧那雙充滿殺氣的眼睛，微笑道：“將軍之刀，當斬江東鼠輩，當斬亂世奸雄，若用來斬我這一介過客，豈不辱了錦帆甘興霸的威名？”
甘寧愣了一下，眼中的醉意散去幾分，上下打量了劉裕一番：“你認得我？”
“巴郡甘興霸，少遊任俠，縱橫江表，誰人不知？”劉裕自顧自地給自己倒了一杯酒，舉杯道，“在下劉長孺，今日冒昧打擾，實乃是為了將軍的前程而來。”
“前程？”甘寧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仰天大笑，“老子在黃祖這當個破都尉，還有什麼狗屁前程！”
“黃祖？”劉裕輕蔑一笑，搖了搖頭，“冢中枯骨，何足掛齒。他若識人，將軍又怎會在此借酒澆愁？我今日來，是想給將軍指一條明路，也想問將軍一句——”
劉裕身體前傾，聲音壓低，卻字字如錘：“將軍可是想投東吳？”
此言一齣，桌上的氣氛瞬間凝固。
甘寧的手下們下意識地摸向了腰間的兵刃。甘寧更是雙目圓睜，死死盯著劉裕，身上的殺氣如潮水般湧出。投奔孫權，確實是他最近心中所想，但這還是個秘密，眼前這小子如何得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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