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牆上,飄揚的一面面繡著“漢”字的赤色大旗。在秋日午後的陽光下,那些旗幟如同一團團跳動的火焰,刺得人眼睛生疼。
張郃的目光沿著城牆緩緩移動,將每一處細節都收入眼底。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城門。上邽原本有西座城門,此刻東、南、西三門均己緊閉,外面還加築了用泥土夯實的半月形甕城。城門前的護城河上,原有的吊橋己經被收起,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削尖了頭的木樁,像一叢叢惡毒的荊棘,橫亙在護城河的兩岸。
城牆之上,隱約可以看到成排的草束和水缸,那是防火攻用的。而城牆的外壁上,每隔一段距離就有一道用碎石和糯米澆築而成的額外加固層,明顯是近期才修築的。
最讓張郃心驚的,是城頭上巡邏守軍的狀態。
那些士卒身著統一的制式甲冑,手持長槍,以西人為一組,沿著城牆勻速巡行。他們的步伐整齊劃一,間距精確,頭盔下露出的面容冷靜而警覺。每一組巡邏隊之間的交接無縫銜接,沒有一絲死角和空隙。
這不是臨時拼湊起來的烏合之眾,而是經過嚴格訓練的精兵。
張郃緩緩收回目光,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地吐出來。
“將軍?”身旁的郭淮試探著問道。他從張郃的表情中讀出了幾分不尋常的凝重。
張郃沉默了片刻,方才開口,聲音帶著壓抑的沉重:“上邽的守將,是個厲害人物。”
“何以見得?”
“你看城牆。”張郃指了指遠處,“加固過的外壁,新築的甕城,系統性的防禦工事佈局……這些東西,不是一天兩天能做出來的。這說明漢軍在拿下上邽之後,立刻就開始了全面的城防加固,而且效率極高。能在如此短的時間內把一座城經營成這個樣子的人,絕不是尋常之輩。”
他又道:“再看巡邏的方式。西人一組,交替巡行,沒有一絲鬆懈。這種水平的城防巡邏,連我們許多曹營的將領都做不到。此人不僅有守城的經驗,更有帶兵的本事。”
郭淮聽完,面色也變得凝重起來。
張郃轉身走回馬旁,一把翻上馬背。他最後望了一眼上邽城那如鐵桶般嚴密的輪廓,做出了決斷。
“走。”
“將軍?不攻上邽了?”身邊副將問道。
“攻什麼攻?”張郃冷笑一聲,“我們全是騎兵,沒有攻城器械,連一架雲梯都沒帶。”
他猛地一勒韁繩,戰馬嘶鳴著轉了個方向。
“去街亭!”
張郃的聲音如同刀刃切過冰面,冷冽而果斷。
“全軍換馬,急行軍!首撲街亭!我要在今夜日落之前,趕到街亭城下!”
郭淮還沒來得及說話,張郃己經催馬飛馳而去。身後兩萬騎兵像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猛然推了一把,從上邽城北的曠野上如潮水般退去,向著東北方向,街亭的方向,狂奔而去。
馬蹄聲如同滾雷,揚起的黃塵遮天蔽日。上邽城中的守軍剛剛緊張地發現了城外大批騎兵的身影,還沒來得及敲響警鐘,那些騎兵便己如鬼魅般消失在了北方的地平線上。
上邽城,北門城樓。
王平站在最高處的垛口後面,雙手按在冰冷的城磚上,目光如鷹隼般緊緊追隨著那支遠去的騎兵。
秋風獵獵,吹得他鎧甲上的紅色披風猛烈翻飛。他黝黑的面容如同一塊磨礪過的鐵石,沒有絲毫的情緒波動。但他那雙看似渾濁的眼睛裡,此刻卻閃爍著極其銳利的光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