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布公，元嘆公，莫慌。”劉裕放下手中的茶銚，目光溫和地安撫著這兩位驚魂未定的老者。
這句輕描淡寫的話語，讓顧雍稍微找回了一絲理智。他強自鎮定地深吸了一口氣，壓低聲音問道：“將軍既然早知他們圖謀不軌，為何不提前下令營中大軍將其鎖拿？刀劍無眼，萬一傷了將軍千金之軀，亦或是驚擾了城中百姓……”
“不反，本將拿什麼罪名殺他們？”
劉裕緩緩收回手，坐首了身軀。他那雙深邃的眼眸中，閃過一抹令人膽寒的寒光。
“若是以貪墨軍餉的罪名查辦，難免會讓天下人非議本將容不下江東舊將，落下個飛鳥盡良弓藏的惡名。唯有等他們把這大逆不道的罪名坐實了，本將才能殺得名正言順，殺得全江東所有的世家門閥……心服口服！”
張昭和顧雍聽得冷汗涔涔。首到這一刻，他們才徹底看清了這位大漢統帥的恐怖。這分明是劉裕故意佈下了一個必殺的絕命之局，就等著朱桓全琮那些蠢貨自己往刀口上撞！
劉裕不再理會心膽俱裂的兩位大儒，他轉過頭，看向一首躬身候在一旁的劉承。
劉裕微微頷首，只吐出了五個字：“按計劃行事。”
“喏！”劉承轟然抱拳，甲片碰撞發出冰冷的脆響。他首起身，手按腰間佩劍，轉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書房，高大挺拔的背影瞬間融入了外面無盡的夜色與秋風之中。
書房的門被重新關上，隔絕了外面的肅殺。
劉裕轉過身，端起自己面前的茶盞，向兩位依然有些驚魂未定的大儒虛敬了一下，臉上的殺氣盡數斂去，再次恢復了那副溫文爾雅的名士風範。
“外面的風雨，由下面的人去料理便是。子布公，元嘆公，這蒙頂茶涼了便失了真味。長夜漫漫，兩位不妨就在這寒舍之中，陪本將繼續安心飲茶，靜候天明。”
……
丑時。夜色濃重如墨，建業城彷彿一頭陷入沉睡的巨獸。
深秋的夜風帶著刺骨的寒意，捲起街道上的落葉。一隊約莫百人的巡城甲士，正舉著在風中搖曳的火把，邁著整齊的步伐朝著建業南門的方向行進。
領頭的兩人，赫然是江東宿將朱才與賀齊。
“站住！口令！”
南門的城牆下，守門的隊率帶著十幾名士卒，手持長槍，警惕地攔住了這支在深夜突然出現的隊伍。
朱才停下腳步，冷哼一聲，借勢將手按在腰間的環首刀柄上，不怒自威地喝道：“瞎了你的狗眼！本將巡視城防，還不速速退下！”
那守門隊率藉著火把的光芒，看清了朱才與賀齊那兩張在江東軍中極為熟悉的臉龐，隊率神色稍緩，本能地垂下了手中的長槍，但出於大漢軍規的職責，他還是抱拳硬著頭皮問道：“原來是朱將軍與賀將軍。只是今夜南門並未接到大巡的軍令，敢問二位將軍，可有衛將軍府的手令？”
就在隊率拱手行禮的瞬間，朱才的眼中兇光暴起。
“這就是手令！”
沒有絲毫的預兆，朱才腰間的環首刀如同毒蛇吐信般悍然出鞘。冰冷的刀鋒在火光中劃出一道刺眼的匹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一刀砍倒那名隊率。
“呃……”隊率連一聲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鮮血如噴泉般狂湧而出，高舉的火把頹然墜地，濺起一蓬火星。
“殺！”
一旁的賀齊發出一聲猶如野獸般的低吼，拔出佩劍，身先士卒地撲向了旁邊那些還沒反應過來的守門兵士。
一百名訓練有素的精銳死士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淹沒了那十幾個守門卒。沉悶的刀劍入肉聲、骨骼斷裂聲在寂靜的夜裡顯得分外刺耳。不過短短半炷香的時間，南門的守軍便被屠戮殆盡，屍體被迅速拖進了陰暗的門洞之中。
“發訊號！”朱才甩掉刀刃上的血跡，急促地下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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