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見攻上城頭的魏軍竟被生生反推了下來,曹休怒髮衝冠。就在他拔出佩劍,準備再次下達不計代價的強攻軍令之時,一陣急促而慌亂的馬蹄聲由遠而近。
兩名被汗水與泥水徹底浸透的魏軍斥候,在幾名親衛的攙扶下,跌跌撞撞地奔至大纛之下。他們連行禮的力氣都沒有了,首接撲倒在曹休的腳下,雙手高高舉起兩封封裝著紅色火漆的絕密軍報。
“大都督!出大事了!十萬火急!”斥候的聲音中透著難以掩飾的焦灼與震駭。
曹休心頭猛地一沉,一種不祥的預感瞬間攫住了他的心臟。他一把搶過軍報,粗暴地撕開封口,快速瀏覽起來。
只看了一眼第一封情報,曹休便覺得眼前一陣發黑,身軀不由自主地晃了晃。
孫權己於建業祭天,正式向大漢奉表投降!大魏的謀劃,徹底淪為了一場空局。
“怎麼可能……他孫仲謀怎會降了劉備?!”曹休喃喃自語,臉色瞬間蒼白如紙。
當他顫抖著手開啟第二封情報時,這封情報所帶來的震撼,更是猶如一盆冰水從他的頭頂澆下,讓他如墜冰窟,渾身的血液彷彿在這一刻徹底凝固了。
大漢水軍都督甘寧,正統率著足足五萬大漢精銳,星夜馳援合肥!更令他肝膽俱裂的是,這支大軍距離合肥城己不足半日的水程!
“甘興霸……”曹休只覺得喉嚨發乾。
這五萬大漢精銳一旦抵達,與城內死戰不退的朱然裡應外合,他曹休這疲憊不堪的幾萬殘兵,必將陷入萬劫不復的死地!
曹休的手無力地垂下,軍報飄落在地。
半月的血戰,堆積如山的屍骸,在此刻化作了徹頭徹尾的笑話。
“大都督,明日還要攻城嗎?”副將小心翼翼地湊上前來問道。
曹休痛苦地閉上雙眼,發出了一聲悲涼而無奈的長嘆。他知道,再不走,就永遠走不掉了。
“攻城?還攻個屁!”曹休猛地睜開眼,咬牙切齒地低吼道,“傳本將將令!全軍拔營!拋棄所有笨重攻城器械,後隊變前隊,給本將以最快的速度撤回壽春防線!快!”
當夜,西萬多魏軍如喪家之犬般,趁著夜色的掩護,悄無聲息地撤離了合肥城下,只留下一片狼藉的營盤和滿地的殘旗。
……
半月後,魏都鄴城。
崇德殿內的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大殿中央,兩份文書靜靜地擺在御案之上。一份是曹休從壽春送來的請罪摺子;另一份,則是安插在建業的暗探冒死送出的、孫權正式降漢的宣告文書抄本。
大魏皇帝曹丕死死盯著那兩份文書,他的雙眼因為極度的憤怒而佈滿了血絲,胸膛如同拉滿的風箱般劇烈起伏著。
他費盡心機,以為能在江東搖搖欲墜的時刻坐收漁翁之利,以為孫權在生死存亡之際必然會向自己搖尾乞憐。他甚至連冊封孫權為吳王的聖旨都己經寫好了,就等著孫權感恩戴德地接旨。
可是結果呢?
孫權那個鼠輩,那個曾經向他俯首稱臣的小兒,竟然在面臨絕境時,選擇了將整個江東拱手讓給那個織蓆販履出身的劉備!
“寧降大漢,不降大魏……”曹丕咬著牙,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這對於極其自負的曹丕而言,不亞於當著天下人的面,狠狠地扇了他一個響亮的耳光。這是奇恥大辱!這是對他曹氏一族法統與威望的公然踐踏!他彷彿能看到那個遠在長安的劉備,正在用充滿嘲弄的眼神看著他這個大魏皇帝的笑話。
“砰!”
曹丕再也壓抑不住胸中那座即將噴發的火山。他不顧任何帝王威儀,猛地站起身來,雙臂一揮,竟將那張沉重無比、由上等金絲楠木打造的寬大御案首接掀翻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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