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氏，願率先交出家族名下所有的隱戶、佃農，以及超出朝廷限額的所有土地，陸氏一族，願傾盡全力，支援衛將軍在江東推行新政變法，絕無二心！”
陸遜的聲音雖然輕，但裡面的決絕與果斷，讓在一旁聽著的劉承和鄧艾都是心中劇震。
全部交出？！
那可是陸家幾代人甚至十幾代人積累下來的底蘊，是萬畝良田，是成千上萬的勞動力！
劉裕的眼睛微微眯起，手指在矮几上輕輕敲擊著：“伯言，你當真捨得？你若這麼做了，吳郡陸氏，可就成了全江東世家的叛徒。不僅顧、朱、張三家會視你為眼中釘，全江東的大小門閥，都會將你陸家當成公敵。”
“捨不得，便只能等死。”
陸遜緩緩抬起頭，那雙清澈的眼眸中沒有一絲悔意，閃爍著極致的冷靜與近乎殘酷的理智：“伯言自問，在戰場上玩弄陰謀詭計、排兵佈陣，或許還能與將軍周旋一二；但在大漢橫掃天下的煌煌大勢之下，螳臂當車，不過是自取滅亡。”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無比灼熱：“但我陸氏交出這一切，並非毫無所求。伯言今日，是來與將軍做一筆交易的。”
“說。”劉裕長袖一揮，眼中興味愈濃。
“作為交換，‘官營專賣局’在江東建立後，其特許經營權，我陸氏，要一份！”
特許經營權！
聽到這個詞彙，站在一旁的劉承，呼吸忍不住微微一促，眼中爆射出原來如此的光芒。
他太清楚這五個字的分量了。那可是真金白銀如流水般滾滾而來的聚寶盆！一年的紅利，抵得上萬畝良田十年、甚至百年的產出！那是一筆比土地產出要豐厚十倍、百倍的潑天富貴！
陸遜不愧是陸伯言啊！
劉承在心底暗暗驚歎。他看出了土地在朝廷的強勢變法下己經無法繼續壟斷，索性快刀斬亂麻，主動放棄了這塊註定會招來滅門之災的山芋。轉而將目光投向了朝廷支援、利益更為龐大、且順應大勢的商路上。
用死物般的土地和隨時可能造反的人口，換取未來更新、更龐大、且受到朝廷律法保護的財富源泉。
這種斷臂求生、置之死地而後生的恐怖大局觀與毒辣眼光，真不愧是曾經讓整個天下都為之側目的前江東大都督！
劉裕死死地盯著跪在地上的陸遜，眼中的光芒猶如夜空中的星辰般璀璨。
良久。
敞軒內突然爆發出一陣暢快至極的大笑聲。
“哈哈哈哈！好！好一個陸伯言！好一個吳郡陸氏！”
劉裕霍然站起身，快步繞過矮几，走到陸遜身前，親自彎腰將他扶了起來。他看著眼前這位年輕的名將，眼中滿是毫不掩飾的歎服與欣賞：“伯言此等眼光與魄力，真不愧是冠絕江東。你既然有這般大智慧，肯為大漢的新政鋪路，本將又豈能吝嗇那一點商賈之利？”
“這請求，本將，代陛下應下了！”
劉裕伸出寬大而長滿老繭的右手掌，懸在半空。
陸遜看著那隻手，心中懸著的一塊巨石終於轟然落地。他微微一笑，眉宇間的陰霾一掃而空，同樣伸出了手。
“啪！啪！啪！”
三聲清脆的擊掌聲，在冬夜的敞軒內接連響起，蓋過了窗外的風雪聲。
火爐裡的炭火熱烈地跳躍著，火光照亮了兩人緊緊交握的雙手。在這一刻，一場決定了江東世家命運的隱秘交易，就這樣在談笑與落子之間，徹底達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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