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分鐘前。
“是我。”嬴洛的聲音不高，但這兩個字一出來，電話那端立刻傳來昆沙一陣壓抑著激動的呼吸聲。
“先生！”昆沙的嗓音都變了調，“您在那邊安全吧……”
“聽我說，立即做三件事。”嬴洛打斷他，語氣平穩而迅速，沒有任何多餘的鋪墊，“第一，立刻讓老楊安排人查清安德森在曼德勒的裝備倉庫位置，以及他的後勤補給線路。查清之後不要動手，等我的命令。”
“明白。”
“第二，告訴肖衛國，南線防區的兵力部署做一次調整。把預備隊從原來的位置往西側偏移十五公里，注意隱蔽。同時在東側的山口多佈置一處假陣地——要做得像真的，讓偵察機能拍到的那種。三天內完成。另外，從今天起，所有南線的作戰指令和通訊，全部加上‘呂先生’這個代號。再讓通訊組故意營造一次失誤，在明碼通訊裡帶出來一次這個代號。既然有人天天截我們的通訊訊號，那就給他們一個名字去琢磨。”
“呂先生？”昆沙頓了一下，“這個代號以前沒用過。”
“現在開始用。準備一份配套的假履歷，不要太詳細，但要經得起初步查證。把它偽裝成三年前一家己倒閉的進出口貿易公司的人事檔案，透過暹羅那邊的渠道埋進去，不要從我們的渠道走。”
“明白。讓他們自己挖出來。”
嬴洛“嗯”了一聲，沒再多解釋。這個語氣裡的篤定，昆沙聽得懂。
“第三件呢？”
“動用緬國和周邊的所有關係，查過去五年裡有沒有外國人以礦業公司、勘探隊或者考古隊的名義進入過北緬。範圍擴大到寮國、暹羅北部、印國東北部。重點注意那些反覆出現在不同國家的同一批人，或者同一家公司的不同分支機構。查他們的資金來源，查背後的註冊公司鏈條。我要知道他們在東南亞的整個活動網路。”
“這個範圍太大了，那邊的人手不夠。”
“不夠就加人。錢從特別經費裡走。這件事比南線防務更優先。”
昆沙在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他跟嬴洛跟了這麼久，太熟悉這種語氣了。
“出什麼事了？”昆沙問。
嬴洛握著電話，望著逐漸散去的晨霧。
“有人想把北緬的戰場當成祭壇。山字軍的命，政府軍的命，在他們眼裡都一樣。他們要用這些人命去驗證一個猜測。”
電話那頭安靜了好一會兒。昆沙再開口時，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這群狗孃養的。”
“所以不能讓他們成功。”嬴洛說，“政府軍最遲一個月內就會對我們發動總攻。主攻方向是南線，兵力不會少於三個師，配屬裝甲車、重炮和飛機。但真正的推手是安德森和他背後的組織。他們的目的不是打贏這場仗，而是用大規模傷亡去觸發這片土地上可能存在的神秘生物。”
他頓了一下，語氣變得更冷，“政府軍在曼德勒和仰光有兩處大型軍火庫，還有三處後勤倉庫。這批物資是他們發動持續高強度攻勢的底氣。我要釜底抽薪。曼德勒和仰光，我會親自走一趟。”
“先生，”昆沙的聲音驟然繃緊，“曼德勒是政府軍的大本營，仰光是首都……”
“我知道那是什麼地方。放心，我不會自己去，我己經安排好了人。”為了穩住昆沙，嬴洛撒了個謊。然後他又語氣平淡地繼續說道，“你把兵力部署情報準備好，三天內送到孟康鎮老茶館。讓肖衛國親自接手南線防務，告訴他我只交代一件事：不管政府軍怎麼挑釁，不準主動出擊，不準擴大戰線，把防禦縱深收縮在三層陣地以內。這場仗不是比誰殺得多，是比誰死得少。”
“明白了。”
嬴洛結束通話電話，陽光終於穿透了晨霧，照在泥濘的街道上。他站在臺階上，望著北邊那伽嶺的方向。山脊的輪廓在晨光中清晰起來，沉默而篤定。
裂縫就在那裡，安靜地沉睡著。哀牢山的秘境入口也在群山的更遠處，被禁制層層包裹，與世隔絕。
山下的人正在謀劃一場戰爭，妄想用鮮血和死亡去喚醒他們認為存在的古老之物。
嬴洛最後看了一眼北方的山影，轉身走向街角一家修理廠。他買了輛舊越野車，車身上濺滿乾涸的泥漿，車牌磨得幾乎看不清數字。發動引擎時，排氣管噴出一股黑煙，車子顛簸著駛上通往南方的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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