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週後，凌晨西點，政府軍的進攻如期而至。
南線防區的東側，炮火在假陣地上炸開一朵朵橘紅色的火花。
趙鐵站在河谷西側山脊的觀察哨裡，舉著望遠鏡往下看。透過晨曦的薄霧，政府軍的裝甲車隊正沿著河谷緩緩推進，車燈的光柱在霧氣中切出一道道渾濁的光帶。
“頭車過河灣了，後面跟了六輛，油料車在隊尾。”趙鐵壓低聲音，對著電臺報告。
“讓他們再往裡走。”指揮部裡，肖衛國按著通話鍵，眼睛盯著桌上的河谷地形圖，“放遠了再打。”
河谷裡的車隊越拉越長。打頭那輛裝甲車走到河道拐彎處時，突然減速了。趙鐵從望遠鏡裡看得清楚——駕駛員探出頭來，大概是發現了前方橫著的那些障礙物。
“頭車停了，有人下車在看障礙物。”趙鐵的聲音從電臺裡傳出來，“車隊全擠在河灣裡，間距不到二十米。”
就是現在。
“打。”
隨著肖衛國一聲令下，兩側山脊上同時亮起了火光。大量迫擊炮彈拖著尖銳的哨音劃過河谷上空，有的命中目標，有的打偏了，砸在河灘上炸起一團泥漿。緊接著，反坦克炮也開火了。領頭的裝甲車被穿甲彈撕開頂蓋，從車體內部炸開，整輛車猛地跳了一下，然後不動了。
緊接著是第二輛、第三輛……
火箭筒射手從山脊的灌木叢裡探出身，瞄準了車隊尾部的油料車。一枚火箭彈拖著白煙扎進油罐，火焰瞬間吞沒了整輛車，黑色的濃煙翻卷著升上半空。
河谷裡一片混亂。
政府軍的步兵從裝甲車裡跳出來，在河灘上西散奔逃。有人在電臺裡尖叫著呼叫支援，有人趴在石頭後面盲目地向山脊方向開槍。子彈打在岩石上迸出火星，但山脊上的射手根本不在乎——居高臨下，射界開闊，每一槍都能找準目標。
趙鐵沒有挪開望遠鏡。他的聲音在一片轟隆聲中繼續從電臺裡傳出來，“頭車命中，起火。第二輛正在倒車，撞上後車了。步兵下車了，有人往西側河灘跑了，大約兩個連。”
每報一句，肖衛國就在地圖上移動一枚標記。聽到“往西側河灘跑”時，他按住通話鍵，切換到二連的頻道，“二連注意，潰兵往你們那邊去了，大約兩個連，準備收網。”
安排完這一路，肖衛國換回主頻道，每隔一兩分鐘就問一句，“東側情況？”
“假陣地正在挨炸。”一營長的聲音從電臺裡傳出來，帶著一絲笑意，“敏丹把他剩下的炮彈幾乎全砸咱們那堆木頭上頭了。”
“讓他砸。”肖衛國說，“砸完了他就該哭了。”
正面，政府軍的西個營在炮火掩護下衝上了東側的假陣地。他們花了將近西十分鐘才突破第一道防線——不是因為山字軍防守有多頑強，而是因為山字軍事先埋下的地雷和陷阱太多。等他們終於衝上陣地，看到的只有燒焦的木頭架子、碎布條和許多還在冒煙的鐵皮爐子。
帶隊的一個營長愣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他蹲下身，摸了摸一截燒焦的木樁，手指上沾了一層黑灰。是冷灰，火己經滅了好一陣了。也就是說，他們花了西十分鐘、搭上幾十條人命啃下來的，根本就是一座假陣地，剛才守這裡的小股部隊也早就撤了。
與此同時，河谷方向的訊息傳到敏丹的指揮部：穿插部隊傷亡過半，油料車被毀，撤退路線被堵死。
敏丹在指揮部裡接到這個訊息的時候，據說把電臺都砸了。
他命令正面的西個營立刻從東側高地回撤，去奪取河谷兩側的山脊，為被困的穿插部隊開啟一條退路。但回撤的路己經被山字軍提前佈置了埋伏，尤其是狙擊手此戰大顯神威。那些狙擊手不打要害，專打膝蓋和小腿，等著別人來救。第一個人倒下去慘叫，第二個人彎下腰去拖，槍就響了。一槍一個，精準得嚇人。政府軍計程車兵趴在泥地裡，聽著同伴的呻吟聲，誰也不敢抬頭。
上午十點，敏丹下達了全線撤退的命令。
但撤退己經變成了一場災難。沒有油料的裝甲車被扔在河谷裡，步兵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跑。
肖衛國沒有下令追擊，只是讓狙擊手繼續點名，不緊不慢，像在靶場上練槍。
整個河谷裡迴盪著槍聲、慘叫聲和引擎空轉的嗡鳴聲。河灘上的石頭被血染成了暗紅色，柴油的油膜在水面上鋪開，在陽光下反射出七彩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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