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勒點點頭,沒有說話。他坐下來,翻看著安德森遞過來的資料分析。遙感衛星捕捉到的訊號確實和石盤的釋放波段高度吻合,訊號源位於安達曼海深處,深度超過三千米,訊號特徵不屬於任何己知生物。
“這個訊號源後來有沒有移動?”
安德森愣了一下。“什麼?”
“它在收到石盤的脈衝之後有沒有移動?往哪個方向?速度是多少?”
安德森翻到報告的最後一頁,指著一行資料。訊號源在回應之後,位置發生了微小偏移,方向是正北,速度大約是每小時八公里。
穆勒看著那個資料,沉默了很久。
“以這個速度,到達這裡,六天多。”他頓了頓,“你想過如果不能和它進行順利溝通我們可能面臨的後果嗎?”
安德森沒有回答,臉上的亢奮己經開始消退。
穆勒站起來,走到帳篷外面。科爾森在營地邊上抽菸,看到他出來,遞了一根過來。穆勒接過來點上,吸了一口,吐出煙霧。
“我們下次啟用是什麼時候?”科爾森問。
“後天。等政府軍再次發起進攻時。”
“那東西來得到嗎?”
穆勒看著遠處那伽嶺主峰的輪廓。那個訊號源距離這裡首線距離超過一千二百公里。如果他們繼續啟用,繼續往黑暗裡扔照明彈,那個東西就會繼續循著光亮往北遊。
“一週左右,它一定會到。”他說。
他把煙抽完,菸頭踩滅,轉身回了帳篷。
赫爾曼正在把石盤的啟用資料匯入分析模型,螢幕上的波形圖一條條跳出來,每一條都代表著一次能量脈衝的精確記錄。
“赫爾曼,問你一個假設性的問題。”穆勒在他旁邊坐下,“如果一個訊號系統是雙向的,A發出訊號,B收到後回應,那麼A的位置對於B來說,是不是暴露了?”
赫爾曼推了推眼鏡。“當然。”
“那如果B的回應只是被A發出的訊號本身推動的呢?就像你用石子砸水面,水面起了波紋。不能因為水面有波紋,就說水面在和你溝通。”
赫爾曼沉默了幾秒。“你說的是耦合,不是通訊。”
“對。耦合。”
“但總部判斷是通訊,不是耦合。”
“他們判斷是通訊,是因為資料庫裡沒有一個自然現象能匹配到八十七。”穆勒說,“但資料庫裡沒有,不等於不存在。我們之前也沒見過能和模型匹配到六十二以上的自然現象——然後在南美見到了。現在那伽嶺是八十七。如果這也是一種我們還沒見過的自然現象呢?”
赫爾曼摘下眼鏡,用衣角擦了擦鏡片。這個動作很慢,像是在給自己爭取思考的時間。
“你打算怎麼辦?”他重新戴上眼鏡。
“不怎麼辦。第二次啟用我們照樣執行,資料照樣記錄。但如果那個東西真的在往北移動,我們需要準確知道它的速度、方向和到達時間。如果是通訊,那它應該會在第二次啟用時再次回應。如果是耦合——”穆勒頓了頓,“那它來不來,和石盤激不啟用沒有關係。它會來,只因為它己經醒了。”
赫爾曼沒有再說話。螢幕上的波形圖還在跳,每一條曲線都在畫一個還沒有人看得懂的答案。
穆勒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安德森還在旁邊翻看總部的加密郵件,臉上重新浮現出那種他己經見過很多次的表情——任務優先,資料至上,風險可以稍後再評估。發電機在帳篷外面低沉地運轉,柴油在油桶裡晃盪的聲音隔著帆布傳進來,悶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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