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伽嶺主峰，光門正在加速旋轉。
邊緣的光絲越轉越快，中心那團黑暗不再只是緩慢旋轉，它開始向外凸起，像有什麼東西正從另一邊往外推。門裡傳出的聲音越來越近，從沉悶的腳步聲變成了某種更尖銳、更密集的刮擦聲，像甲殼摩擦岩石，像骨板相互擠壓。
很快，一隻巨大的頭顱從門裡探了出來。
光門的黑暗被撐開，那顆頭顱的頂部先鑽了出來，層層疊疊的骨板，邊緣鋒利如鍘刀，骨板之間的縫隙裡亮著暗紅色的光，像岩漿在地殼裂縫裡流動。接著是面部——沒有鼻子，沒有嘴唇，只有兩道骨縫和一張不斷開合的嘴，嘴裡不是牙齒，而是層層疊疊的膜狀組織，每一次張嘴，膜狀組織就往外翻卷一圈，露出更深處更多更細的膜，一層套一層，無窮無盡。
只鑽出了一顆頭，它的脖子還卡在門裡，軀幹和肢體都還在門那邊。但僅僅是這顆頭顱，就己經比湖岸邊那片被壓碎的竹林還要大。
它往外擠的時候，周圍的空間被撕出了肉眼可見的褶皺。不是天地規則在排斥它，而是它自己在硬生生地撐開兩個世界之間的壁壘——褶皺邊緣有細小的閃電劈啪作響，空氣在高壓下電離，發出刺鼻的臭氧味。每往外擠出一寸，它就需要消耗巨大的能量來維持這道裂縫不閉合。
它還在繼續往外擠。
嬴洛沒有等它把脖子也探出來，他在那顆頭顱鑽出光門的第一時間就動了。
無極劍在手中發出一聲尖銳的顫鳴，金之法則充斥其上，狂暴的金之力匯聚，在劍身上凝成一道金色劍氣。周圍的空氣被高溫扭曲成透明的旋渦，他一劍斬向那顆頭顱。
劍光劃過百米距離，斬在骨板和脖頸的連線處。那裡甲殼最薄，縫隙最大，是頭部唯一沒有被骨板覆蓋的區域。
一聲悶響過後，劍光被某種力量擋住，它的頭顱周圍浮現出一層暗黑色的保護罩，透明但密實，像一層不斷流動的能量護盾。
劍光斬在上面，保護罩劇烈波動，表面泛起一圈圈同心紋，但沒有破裂。
那顆頭顱緩緩轉過來，兩道骨縫對準了嬴洛。它在“看”他。沒有眼睛，但嬴洛能感覺到那道骨縫裡的黑暗正在聚焦，把他的每一個細節都納入感知範圍——他的靈力波動，他的劍意鋒芒。
它在評估他。
然後它的意念傳了過來，一股純粹的意念洪流，首接灌進嬴洛的意識深處。沒有語言，沒有語法，但意思很明確——
“你與這顆行星上的其他碳基生命體不同。你的能量結構對本族構成潛在威脅。必須優先清除。”
嬴洛冷笑了一聲，“那就來試試。”
他抬手，第二劍斬出。這一劍不再是試探，而是全力。無極劍上金、木、水、火、土五種法則之力都被灌注其中。劍氣破空，在飛行的過程中不斷凝聚、收束，最後變成一道細如髮絲的五色光線，精準地切入了與上一劍相同的位置。第一劍造成的同心紋還沒有完全消散，第二劍就斬在了紋路的中心。
咔嚓。
保護罩裂開了一道口子。劍光穿過裂縫，斬在了脖頸側面的甲殼上。骨屑飛濺，甲殼被斬出一道深可見肉的劍痕，黑色的體液從傷口裡湧出來，在空氣中燃燒，發出滋滋的響聲。
那顆頭顱猛地往後一仰，骨板之間的暗紅色光芒驟然亮起，嘴裡發出一聲低沉的、像悶雷滾動般的嘶吼，那是憤怒。一個來自宇宙深處的古老存在，在億萬年的毀滅歷程中從未遇到過真正的抵抗。卻被一個碳基生命體擊傷了。這種屈辱，比任何傷痛都更讓它無法忍受。
然後，它的反擊來了。
光門劇烈顫抖，邊緣的光絲被一股巨力撐得根根崩斷，兩隻巨大的手臂同時從門裡伸了出來，每一隻手都遮天蔽日，關節處的甲殼層層疊疊，指尖的爪子泛著暗紫色的寒光。
一隻手掌首接朝嬴洛拍下來，快得不像是這種體型能做出的速度。手掌還沒到，掌風己經把湖岸邊的地面壓得陷下去一個大坑。嬴洛抽劍回防，雙手持劍，劍尖朝上，硬接了那一掌。
手掌和劍尖接觸的瞬間，爆出一圈氣浪，把湖面整個掀了起來。嬴洛腳下的地面寸寸碎裂，整個人被硬生生往下壓，雙腿陷進了地面，泥土沒過了膝蓋。但他撐住了。無極劍刺穿了手掌的甲殼，黑色的體液沿著劍身往下淌，滴在地上燒出一個個焦黑的坑。
對方發出一聲悶哼，手掌猛地收緊，五根手指往中間一握，要把嬴洛活活攥在掌心裡。嬴洛抽出劍，身形一閃，從指縫間飛了出去，下一秒他剛才所在的位置被捏成了一個拳頭，空氣被壓縮到極致，炸出一聲音爆。
另一隻手也鬆開了門框，朝他橫掃過來。速度更快，力道更沉，手臂掃過的路徑上空氣被撕裂，發出刺耳的尖嘯。
雙臂都出來了。它的上半身猛地往前一衝，軀幹又擠出了光門一截。但它的大部分身體——胸腹、腰胯、雙腿——還卡在門那邊。己探出的肢體能傳導的力量是有限的，就像一隻手伸過牆上破開的洞，不管這隻手本身有多強，能發揮的力量也遠不及全身。它此刻就是這種情況。它的攻擊一波接一波，頻率快得讓人窒息，力量也足夠壓碎山石，但嬴洛能感覺到——它的攻擊力道和它身上散發出的氣息不匹配。它的氣息遠不止於此。是那道門限制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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