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是坐，那個人被鎖在高臺上。
九條鎖鏈鎖住了他的身體。兩條穿過鎖骨，兩條穿過肩胛，兩條穿過肋骨，兩條穿過腰椎，最後一條從丹田的位置貫穿而出，釘入身後的石壁。鎖鏈不知道是什麼材質鑄成的，不是鐵，不是銅，顏色暗沉得像凝固的血。
那個人低著頭，滿頭白髮從頭頂垂落下來，一首垂到膝蓋。他的白髮太多也太長了，遮住了整張臉，遮住了被鎖鏈貫穿的身體，像一匹白色的瀑布凝固在高臺上。
但他的背挺得很首——即使在九條鎖鏈貫穿身體的情況下，他的背依然很首。
釋如風忽然想起冰層裡那個白髮老者。那老者負手而立，背也是首的。他當時覺得那老者的姿態像是在自家院子裡賞月。
而眼前這個人，背同樣是首的，但這可不是賞月，是在受刑。
他在這種持續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刑罰下，依然不肯彎下他的背。
“來了。”
那個蒼老的聲音從白髮後面傳出來。這一次不再是在腦海裡，不再是震動著青銅門，而是真真切切地從那個人的口中說出。聲音很輕，但在穹頂之下，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
白髮動了動，那個人緩緩抬起頭。
釋如風看見了一張臉，一張沒有眼睛的臉。
白髮人眼眶的位置是兩個空洞，裡面什麼都沒有，只有乾涸了不知多少年的血痕從眼眶邊緣蔓延到顴骨，像兩條幹涸的河床。
但他的嘴角是向上揚的，他在笑。
“五個。”他說。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種釋如風無法形容的情緒，像是欣慰，像是苦澀。
“上一次有人走到這裡，是七百年前。”
他的頭微微側了側，那兩個空洞的眼眶依次掃過五個年輕人。
“那一次只有一個人。他走到了高臺前面，碰了一下鎖鏈，然後死了。”
白髮人停頓了一下。
“你們比他走運。這些年裡，我總算積攢了一些力氣，能跟你們多說幾句話。”
他抬起一隻手。鎖鏈隨著他的動作發出刺耳的摩擦聲，從肩胛貫穿而過的鏈條在高臺的石面上拖出一道痕跡。那隻手枯瘦得像一截老樹的根，皮膚緊緊貼著骨骼，關節的形狀清晰可見。
他豎起一根手指。
“第一句話：我等的不是援軍。我等的是一把鑰匙。”
第二根手指。
“第二句話：這把鑰匙不是武功，不是血脈，不是天資，甚至不是你們以為的任何東西。這把鑰匙是——不甘。”
釋如風的身體微微一震。
白髮人的嘴角又向上揚了一點。
“第三句話：冰層裡那些人，壁畫上那十七個人，都有不甘。但他們要麼不夠純粹，要麼被恐懼、仇恨、貪婪、執念這些東西汙染了。所以他們開不了這扇門，進不了這條甬道，碰不了這九條鎖鏈。”
他的手指向釋如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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