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和之前沒有任何區別。還是那麼輕，那麼慢，但釋如風的後背忽然炸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不是因為恐懼。是因為他聽懂了這句話裡藏著的東西——他在冰層裡見過，在少年石像的臉上見過，在鏡子裡見過無數次。
這個白髮人也有不甘。
他的不甘，比冰層裡所有人加起來都多——被九條鎖鏈穿了無數年，依然沒有熄滅。
“來吧。”白髮人說，“年輕人，你們來做我的鑰匙。”
沒有人動。
穹頂之下安靜了很久。暗金色的星光落在高臺上，落在白髮人垂落的頭髮上，落在那九條貫穿他身體的鎖鏈上。鎖鏈偶爾發出一聲極輕的嗡鳴，像是什麼東西在裡面不安地振動著。
“我們為什麼要幫你？”
問這句話的是明月。
白髮人的臉轉向她，那兩個空洞的眼眶對準了明月，乾涸的血痕在暗金色的星光下泛著暗沉的光。
“因為你們沒有選擇。”
明月的眼神沒有變化，“解釋。”
白髮人的手指輕輕動了動，鎖鏈發出一聲低沉的顫音。那條從他丹田貫穿而出的鎖鏈上，暗金色的光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暗，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吞噬，暗金色的光一寸一寸地變成黑色。
“這九條鎖鏈，”白髮人說，“鎖的不只是我。”
他那隻枯瘦的手抬起來，指了指鎖鏈沒入石壁的那一端。
“每一條鎖鏈的另一端，都連著那扇門。門裡的東西，被這九條鎖鏈封住了數千年。我活著，鎖鏈在，門就關著。我死了，鎖鏈斷，門就會開。”
“門裡的東西到底是什麼？”
這次問話的是釋如風。
白髮人的臉轉向他。那兩個空洞的眼眶對準了釋如風，暗金色的光在深處跳了一下。
“你們在壁畫上看到了。”
釋如風想起第二幅壁畫上那些從門裡走出的身影。人的輪廓，但比例不對。西肢太長，軀幹太首，像是被人為拉長過的影子。它們穿著鱗甲，每一片鱗甲上都有一隻眼睛。
“那些東西，”白髮人說，“沒有名字。或者說，它們有過名字，但那個名字在很多年前就被我從石壁上抹去了。”
他停了一下。
“它們不是從外面來的。它們從一開始就在這裡。昆嵛山不是它們的巢穴，是它們的囚籠。那扇門不是它們開啟的通路，是它們的封印。”
他的聲音變得很慢，像是在回憶一件很久很久以前的事。
“很久以前，有人把它們封在那扇門裡。封了多少年，我不知道。但封印是會鬆動的。它們找到了縫隙，開始往外滲透。一個，兩個，一批，兩批。每一次滲透都比上一次更多，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強。”
“後來呢？”林青陽問。
“後來，”白髮人說，“有人站出來了。不是一個人，是很多人。你們在壁畫上看到了——那些向山頂衝鋒的人。他們來自不同年代，修不同的功法，有不同的目的。但他們都做了同一件事——用自己的命，把滲透出來的東西打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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