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點點頭，看著趙凌雲、何不為、林青陽、釋如風。
“我知道你們在想什麼。我也在想一樣的東西。”她把左手伸出來，掌心朝上。“這一隻手，讓我們不要忘了嬴洛滅殺各派高手的血仇。”
她把右手伸出來，掌心朝上。“這一隻手，要攔住門裡的東西。”
她看著自己的兩隻手。“我只能選一隻。”
穹頂之下安靜了很長時間。
然後何不為動了。他慢慢走到明月面前，低頭看了看她的兩隻手。然後他把自己的一隻手伸出來，覆在明月的右手上。
“江湖仇，江湖了。我們現在打不過嬴洛還可以繼續苦練，以後再報仇。”何不為的聲音很慢，每一個字都像是釘子釘進木頭裡，“但門內的東西，不能讓它們出來，這是江湖大義。”他停了一下。“別讓仇恨矇蔽了雙眼。”他抬起頭繼續說道，“我不是阻止大家以後找嬴洛報仇，但現在，阻止門內的東西，比報仇更重要。”他的手壓在明月的右手上，沒有收回去。
趙凌雲站在原地，拳頭攥得指節發白。他的眼眶是紅的，嘴唇抿成一條線，整個人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隻手練了十幾年的槍。虎口上全是繭，指節粗大，指甲縫裡有洗不掉的血垢。這隻手握著槍的時候，從來不會抖。但現在它在抖。
“師伯死的時候，我在場，遠遠看著，只一招，他們就全都死了。”趙凌雲的眼睛紅了。他的聲音沙啞得像是從石頭縫裡擠出來的。
“但你們說得對，跟嬴洛我們是江湖仇怨，但阻止門內的東西出來是整個古武界甚至所有人的事，我們不能因為仇恨就置大義於不顧。”
趙凌雲把手伸出去，壓在何不為的手背上。他抬起頭，眼睛裡全是血絲。
林青陽沒有說話。他只是走過來，把手放在趙凌雲的手背上。
他的動作很輕，輕到像是在放一片葉子。但他的手指按下去的時候，所有人都感覺到了他指尖傳來的重量。
“我的長輩死在嬴洛手中，兩個。一個叫陸歸山，一個叫謝雨。這份仇我不會忘。但我們必須先阻止門內的東西出來。”他看著自己的手，把另一隻手也放了上去。“希望我們的選擇沒有錯。”
西個人的手疊在一起。何不為的，明月的，趙凌雲的，林青陽的。西隻手，掌心朝下，壓在明月攤開的右手上。
然後西個人同時轉過頭，看向釋如風。
釋如風站在原地，掌心裡那個“佛”字己經消退到幾乎看不見了，但那個位置還在發燙。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然後抬起頭，看著那西個人。
“那天在武當，我少林有三十七名高手死在嬴洛手下。”他說，“這筆血海深仇，我以後一定會報。”
釋如風走過去。他沒有把手疊上去，他站在西個人面前，看著他們的眼睛。“我不是因為恨他，才猶豫的。”他的聲音很輕。“我是因為怕他。”
西個人都看著他。“我怕我以後真正瞭解他的時候，發現他不是一個惡人。”
他低下頭。“但如果我不恨他，我拿什麼去面對少林那三十七名死在他手下的前輩？”
明月看著他，她的眼睛很亮。“你拿你接下來要做的事去面對他們。”
她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
“守住這扇門是所有人的事。是多少先輩用命才護住的東西。你走出去，找到嬴洛，告訴他門後面有什麼，然後讓他來殺。這不是原諒。這是替死去的人，做完他們沒來得及做的事。”
釋如風看著她看了很久，然後他把手放了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