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嬴洛六人出現在昆嵛山前。
三座山峰並立，中間那座最高。夕陽從山峰背後落下去，把整座山的輪廓鍍成一種介於金色和血色之間的顏色。
釋如風看著那座山，想起冰層裡那個赤腳的少年。那個少年走了很遠的路，赤著腳走進昆嵛的冰縫，被封凍在透明的冰層裡，連名字都沒有留下，因為他不夠格。
但他釋如風是夠格的。明月、趙凌雲、何不為、林青陽他們也都是夠格的。至於走在他們前面的那個人——可能從來就不會不夠格吧，至少他是這麼認為的。
嬴洛在昆嵛山腳下停下來。
他抬起頭，看著那座三峰並立的山。山風吹過來，把他的衣服吹得緊貼在身上，把額前的頭髮盡數吹向腦後。
來的路上，他己經知道了釋如風等人的名字和門派，也聽他們講述了冰縫裡的情形。他沒有多說什麼，只是用靈力在周身凝成一層薄薄的防護，便率先邁步走進了昆嵛。
釋如風五人也跟著他依次進入冰縫。
幽藍色的光從裂縫深處透上來，和釋如風他們第一次看見它時一模一樣。
嬴洛走在最前面，沒有像釋如風等人那樣失控下滑，他雙腳踩在光滑的冰壁上，每一步都穩穩當當，但速度比起下滑的釋如風等人卻還要快上一分。冰面在他腳下發出細微的碎裂聲，像是承受不住那份重量，卻又不敢真的碎開。
冰層裡的那些人還在。
穿著青色道袍的中年男人，依然保持著向上攀爬的姿勢，一隻手伸向頭頂的方向。穿著明光鎧的武將，依然雙手拄劍而立。白髮老僧，依然盤膝而坐，雙手結著那個釋如風從未見過的手印。年輕的勁裝女子，依然側身對著冰壁，髮絲凝固成飄散的弧度。
還有那個赤腳的少年。
釋如風又多看了兩眼。
少年赤著腳站在冰層裡，雙手握拳，眼睛盯著深淵更深處的方向。那種不甘的眼神依然凝固在他的瞳孔裡，和釋如風第一次看見他時沒有任何變化。
冰道收窄。兩側的冰壁向內擠壓，最後幾乎只能容一人透過。那些封凍在冰層裡的人越來越密集，像是被什麼東西驅趕著，匯聚到了這條通往深處的必經之路上。
嬴洛忽然停下來。
他側過頭，看著冰層裡一具盤坐的白骨。那是釋如風上次見過的——冰層裡唯一一具己經完全化為白骨的人。白骨保持著盤坐的姿勢，頭顱微微低垂，像是在看著自己空蕩蕩的掌心。
嬴洛對著那具白骨看了很久。
然後他伸出手，隔著冰壁，在白骨面前的位置虛虛按了一下。那個動作很輕，輕得像是在合上一本讀完了的書。
六人繼續向下。
青銅門出現在他們面前的時候，穹頂上的星圖是暗的。那些發光的石頭像是睡著了，只留下暗金色的餘燼在石面上微微跳動。門上的文字和圖案隱在暗處，普通人只能看清一個模糊的輪廓。
嬴洛站在門前。
他抬頭看著那扇十丈高的青銅門。此刻的門是關著的——想必是釋如風五人離開後，那扇門又重新關閉了。
嬴洛看著那些符文，有許多他本根不認識。這時，他的識海中響起沐心的聲音。
“這些符文……”沐心的語氣裡少見地帶上了鄭重，“我只能辨認出不到三成。”
嬴洛眉頭微動。沐心存在的年代己經是數萬年前，她的見識遠超當世任何一人，如今連她都只能辨認不到三成，那這扇門……
“這扇門存在的年代，”沐心的聲音沉了下去，“比我所在的時代還要早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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