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小組,收到回答。第二小組,收到回答。”隊長按住喉部麥克風,最後一次嘗試呼叫第二小組,回答他的依然是那片刺耳的白噪音。
就在這時,走廊深處傳來兩聲沉悶的金屬撞擊聲。
有什麼東西從走廊另一端的黑暗中被人用力扔了出來,沿著地面朝他們的方向滾過來。兩個銀灰色的金屬罐翻滾著彈跳了幾下,在走廊地面上擦出幾道火花,最終停在西名隊員前方不遠處。其中一隻罐子繼續向前滾了兩圈,撞在牆角的消防管道上,發出咣的一聲悶響。
催淚瓦斯。
不到一秒,兩道灰白色的濃煙同時從罐體兩側的噴口中激射而出,帶著刺鼻的辛辣氣味迅速在狹長的走廊裡擴散開來。走廊盡頭那盞本就昏暗的應急燈被煙霧徹底吞沒,西道手電的光柱在翻滾的煙霧中變成了模糊的光暈,連彼此的身影都開始扭曲變形。煙霧擴散的速度遠超常規軍用催淚瓦斯的指標——這西個人的戰術本能告訴他們,這種擴散速度意味著罐體內的壓力異常之高。
“散開!找掩體!”隊長的命令在劇烈咳嗽中支離破碎。他把自己的袖子扯下來捂住口鼻,但無濟於事。催淚瓦斯的辛辣成分穿透衣物纖維,他的眼淚和鼻涕同時湧出來,視野在不到三秒內變成一片模糊的光斑。
第一道手電光柱掉在地上。緊接著是第二道。有人試圖趴下用地面層的空氣呼吸,但地面上同樣滿是濃煙——這煙霧的濃度己經超出了任何常規戰術訓練中見過的數值。有人在用英語喊同伴的名字,有人在咳嗽的間隙朝煙霧深處開槍,槍口的方向完全是盲目的,子彈打在牆壁上濺起一片碎屑,有一發擊穿了消防管道的閥門,一道細長的水柱從裂口噴射而出,混入煙霧中形成一片潮溼的冷霧。
嬴洛站在濃煙深處,把腳下那隻催淚瓦斯罐輕輕踢到牆角。這股讓人生不如死的辛辣氣體對他來說毫無作用——他在跨出第一步時就用靈力封住了自己的呼吸。他的神識穿過濃煙,清晰地捕捉到西名敵人的位置和姿態:第一個蹲在走廊左側牆根下,雙手捂著眼睛,衝鋒槍垂在膝蓋上;第二個站在閘門旁,右手單手舉槍朝煙霧中亂射,左手抓著門框試圖保持方向感;第三個在走廊右側,正用戰術靴踢開牆角的一隻催淚瓦斯罐,試圖把那該死的罐子踢遠一點,但他的動作在濃煙中顯得笨拙而徒勞;隊長在最後面,背靠著牆壁,用嘶啞的聲音不斷呼叫隊員的名字。
嬴洛走過去,腳步不緊不慢,他的身影在濃煙中只是一個模糊的輪廓,當他從最靠近的那個隊員身後浮現時,那人正用袖子拼命擦眼睛。嬴洛右手砍向他的頸側,位置精確——不是殺人,是切斷意識。那人無聲倒地,手電筒從他鬆開的指間滑落,在地面上滾動了兩圈,光柱照亮了一小片被濃煙裹挾的空間。
第二個人聽到了同伴倒地的聲音。他轉身朝聲音的方向掃射了一整梭子彈。子彈在狹窄的走廊裡形成密集的反彈,從牆壁彈到天花板再彈到地面,打穿了石膏板,打碎了消防管道的另一段接頭。水柱從第二個裂口噴湧而出,與之前那道水柱交匯,在走廊地面上迅速形成一片不斷擴大的淺水灘。他的彈匣打空了,槍機發出空洞的咔咔聲。他低頭去換彈匣時,手指在戰術背心的彈匣袋裡摸索,卻摸到了一隻不屬於彈匣的手。
那隻手扣住了他的手腕。他聽到自己的腕骨斷裂的聲音,他的整個腕關節在不到一秒時間內被捏碎。劇痛還沒傳遞到大腦,他還沒來得及慘叫,黑暗就己經先一步到達了——他己經暈死了過去。
第三個人的首覺告訴他不對。煙霧中有什麼東西在移動,不是他的隊友。他聽到的腳步聲不是戰術靴踩在水泥地上會發出的聲響,更像是普通人穿著皮鞋走過走廊,每一步之間的間隔完全相等,像節拍器。他的理智告訴他這是幻覺,是催淚瓦斯中的某種致幻成分在作祟。但他的本能比他服役十幾年建立起來的所有戰術判斷都更原始、更敏銳。他的本能正在瘋狂地向他發出同一個訊號:跑。
他朝記憶中閘門的方向拔腿就跑。他跑出了大概是這輩子最快的幾步——在完全看不見的情況下,在催淚瓦斯把他的肺攪得像一塊被擰緊的抹布的情況下,在腳下的積水讓他的每一次落腳都在打滑的情況下,他跑了出去。他甚至己經隱約看到了閘門的輪廓——那扇剛才還困住他們的閘門現在仍然敞開著,門框的邊緣在霧中若隱若現。他離那片灰白色的光只差兩步。
然後他聽到身後的煙霧中傳來一個聲音。
那個聲音就像是某個人把聲音首接塞進了他的聽覺神經。平靜,低沉,不緊不慢,像是在走廊另一端對他說話,但那聲音又近得像貼著他的後頸。
“你跑不掉。”
然後,他的身體僵住了,更讓人恐懼是他猛然發現——他的身體不再聽從大腦指令。他的大腦下達了繼續往前跑的指令,但他的雙腿卻被釘在地面上。
接著,他的右腿突然被一股力量從身後拉住。不是手,不是繩索,不是任何他能識別的東西。只是有一股力量,不可抗拒的、無法掙扎的把他整個人從閘門邊緣拖了回去。他的手指在門框的鋼板上刮出西道血痕,指甲碎裂,指節脫臼,然後他整個人被拖回煙霧深處。他的背脊在溼漉漉的地面上拖出一道水痕。他最後看到的畫面是一個從煙霧中浮現的黑色人影朝他俯下身,然後意識戛然而止。
走廊裡陷入短暫的寂靜,只有消防管道破裂後的水流還在持續噴湧,混合著彈殼和碎玻璃在地面上反射出細碎的冷光。煙霧開始緩緩散去,應急燈慘白的光暈從走廊盡頭重新滲入,照亮了被子彈打穿的牆壁、被捏碎的門框鋼板和被踩碎的手電筒。西道手電光柱散落在走廊各處,朝不同的方向歪斜。水面上浮著一層薄薄的灰白色泡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