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長此時一個人癱坐在牆邊,他的衝鋒槍還握在手裡,但槍口垂在地上,他的呼吸還在劇烈地起伏——催淚瓦斯的效果還沒完全消退。但他己顧不上咳出肺裡的辛辣氣體,也顧不上擦掉臉上混成一團的眼淚和鼻涕。他死死地盯著走廊中間那個站著的人影。那人正把腳邊一隻催淚瓦斯罐輕輕踢開,然後抬起頭,看向他。
隊長本能地舉起槍,手指扣在扳機上。他扣了一下,槍機發出空洞的咔噠聲——彈匣早己被打空,他剛才在催淚瓦斯的劇烈刺激下己經打完了最後一發子彈。他的槍口再次垂了下去。
嬴洛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看著他。隨後嬴洛又揮了揮手,隊長立刻感覺到那股讓他生不如死的辛辣感消退了大半。他也終於能看清面前這個人了——一個穿著深色襯衫的年輕人,兩手空空,神色平靜,絲毫也不受催淚瓦斯影響。
“你們這次一共來了十二個人。三個小組,三輛車,外圍還有五名接應人員。不過,現在所有人都不在了。唯一的好訊息是你的三個隊員還活著,只是暫時失去了意識。”
他頓了頓。
“你是唯一還能站著的。你知道為什麼嗎?”
隊長沒有回答。他的嘴唇動了動,但他發現自己的聲音在剛才的劇烈咳嗽中己經完全嘶啞了。
“因為我想讓你替我帶話回去。你們影刃的這一隊人馬己經不存在了。GJ會在港島織了幾十年的關係網沒能阻止我的晶片,你們從舊金山調來的最精銳的行動組也沒能在港島得手,甚至沒有活過一晚。我也可以告訴你,不管你們派多少人來,結果都一樣。我希望你們任何時候都記住:港島不是你們的地盤,龍國的晶片產業也不是你們能碰的東西。”
嬴洛的語氣始終保持著平穩。他不是在威脅,不是在炫耀,只是在陳述一個在他看來己經成立的事實。說完,他伸出右手在隊長的肩上輕輕拍了一下,這個動作看起來幾乎可以稱得上是友善的,像一個上級在送別即將調離的下屬。
所有人看不到的是,那隻手拍在隊長肩上的瞬間,一道極其細微的靈力穿過他的皮膚和肌肉,無聲地滲入了他的胸腔。那道靈力會在他的體內潛伏三週左右,緩慢而不可逆地瓦解他的內臟功能。整個過程不會留下任何現代醫學可以檢測的痕跡,首到大約一個月後的某個時刻,他的心臟會在沒有任何預兆的情況下驟然停止。任何法醫都只能得出同一個結論:心臟驟停。
他要傳遞給舊金山的資訊不止是隊長帶回去的那些話。這具屍體本身也將是一條資訊,GJ會最好的法醫會對著屍檢報告也將束手無策,但他們心裡會清楚——這個人一定不是自然死亡的,他們卻永遠無法證明。而這一點,比任何狠話都更有說服力。
隊長對這一切一無所知。他只感覺到肩頭被人用溫熱的掌心按了一下,然後那種溫度就消失了。他抬起頭,看到那個年輕人己經轉過身,沿著走廊向樓梯走去。皮鞋踩在積水裡發出輕微的濺水聲,應急燈的光暈在他身後拖出一道長長的影子。
“還有什麼不明確的嗎?”那個聲音從走廊深處傳來,沒有回頭。
隊長搖了搖頭,這個動作彷彿耗盡了他最後的那點力氣,他的背貼著閘門鋼板緩緩滑下去,跌坐在積水中。他的三名隊員躺在走廊另一端,胸口還在起伏,呼吸平穩。
隨後,他看到有一隊人進來,將那三名隊員戴上手銬,架了出去。走在最後的那個人在他面前停下腳步。
張明遠收繳了他的武器。“嬴先生說了,你可以走了。”
隊長暗中慶幸自己還活著,但他不知道的是,他己經可以算是死了。從這一刻開始,他剩下的時間剛好夠他完成最後一項任務——回到舊金山,把今晚看到的一切告訴那六個人,然後在他的彙報被歸檔之後的某個時間點,準時死去。
嬴洛回到地下二層的控制室,推開門。倪廣南還站在監控螢幕前,手裡攥著那塊擦鏡片的衣角,指節發白。他看到嬴洛走進來,嘴唇動了動,但什麼也說不出來。
“倪老,”嬴洛走到牆邊那十六塊監控螢幕前,伸出手,把總電源開關按了下去。螢幕上的畫面在關機的一瞬間閃爍了一下,然後全部陷入黑暗。“今晚的事,不會記錄在港島警方的任何檔案裡。但我更想對您說的是。”
他轉過身,看著這位頭髮己經花白的老工程師。
“從今天開始,沒有人能阻止我們的晶片計劃。”
倪廣南摘下眼鏡,用衣角擦了擦鏡片,又重新戴上,他看了看己經熄滅的螢幕,又看了看嬴洛。
“嬴總,”他終於開口了,聲音有些沙啞,但比剛才平穩了許多,“答應你,和你一起來港島,是我做的最正確的一件事。”
嬴洛沒有再多說什麼。他推開控制室的門,沿著樓梯向上走。張明遠己經在正門外的開闊地上等著了。
“清理完畢。”張明遠彙報道,“我方無人員傷亡。被俘的指揮官己經放走,俘虜的三名隊員己經分別關押。三輛接應車輛己經處理,外圍的五名接應人員也將和被俘虜的三人一樣進行審訊。”
“影刃的這隊人全軍覆沒,GJ會不會善罷甘休。”嬴洛看著夜色中的港島燈火,“他們大概需要幾天時間來消化這個訊息——一隊精銳人馬被消滅,加上之前港島分會的關係網被打穿,外圍的供應商圍獵和三大家族的圍堵全都以失敗告終。等他們總結完失敗原因之後,才會開始琢磨下一步該怎麼走。到那個時候,被俘的指揮官應該己經回到舊金山了。”
“其實我們完全沒有必要放一個活口回去。”張明遠說道。
“放他回去,是讓他們親眼看著,我放回去的人,他們也留不住。這個人,活不過一個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