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金山決議傳回港島是在第二天傍晚。
歐倩把情報放在嬴洛桌上時,夕陽正從山頂別墅的落地窗外照進來,把那份印著“絕密”字樣的檔案染成一疊暗金色。檔案的內容很簡單——醜國商務部將在本週內釋出一份針對龍國半導體產業的出口管制清單修訂案,涵蓋光刻機、蝕刻機、離子注入機、光刻膠配方和特種氣體純化工藝。所有未獲特別許可證的對港出口、轉口或技術轉讓都將被視為違反出口管制條例。審批許可權提升至商務部副部長級別,審批週期至少十八個月。與此同時,醜國外國投資委員會將啟動對嬴洛在納斯達克和紐交所持倉的全面安全審查,審查期間相關賬戶的跨境資金調撥許可權將被暫時凍結。
嬴洛把檔案從頭到尾看了兩遍,然後放在桌上。
“這是要把我們的裝置進口渠道和資金調撥渠道同時卡死。”他說,“光刻機還沒到港,蝕刻機的產地剛有著落,進口許可證的審批就被推到十八個月之後。就算我們現在立刻啟動蘇城基地的光刻機替代方案,沒有核心裝置的持續供應,流片時間至少要往後推一年。”
“還不止這些。”歐倩翻到檔案的最後一頁,“京城那邊發來了一份簡報。GJ會己經透過醜國總統的行政令將我們的晶片專案定性為‘敏感技術轉移’,港府在昨天下午收到了醜國商務部的正式照會,要求對所有進入港島的半導體相關高階裝置實施全面審查。港首那邊暫時頂住了壓力,沒有在第一時間放行照會,但這份照會本身說明,這一次GJ會不再透過港島分會來施壓,它首接繞過了港府,從醜國政府層面啟動了遏制。港府的關貿自主權在醜國的國家安全豁免條款面前,沒有任何法律屏障。”
“也就是說,從今天起,所有進入港島的半導體高階裝置都需要經過醜國商務部的單獨審批。我們的光刻機就算倭國那邊能夠按期交貨,也無法透過港島海關的審查。我們的蝕刻機就算在蘇城找到了替代供應商,也無法從醜國控制的任何港口上岸。”
“和上次不一樣。”歐倩說,“上次他們用港島商界的規矩——李加城的規矩,劉鑾鴻的規矩,三大家族的規矩。這次他們用的是醜國政府的規則——出口管制條例、外國投資審查法、國家安全豁免條款。這些規則是GJ會總部透過醜國政府定的。這一次,我們不是在和李加城打,也不是在和港島商界打,我們是在和醜國政府打。”
書房裡安靜了片刻。嬴洛站起來,走到窗前。山下的港島正在入夜,維多利亞港的燈火一如既往地璀璨。但他知道,從這扇窗戶看出去的港島,和昨天己經不一樣了。昨天它還是全球最自由的貿易港口之一,今天它成了醜國出口管制清單上第一個被單獨列出審查條款的自由貿易港。
他轉過身,看著歐倩。“他們在卡我們的錢,但我們最大的現金流來自養生葡萄酒。養生葡萄酒的全球回款渠道主要在日內瓦和星加坡,不經過醜國。波旁家族和羅斯柴爾克家族都是透過日內瓦的私人銀行首接結算——這條線,他們卡不住。”
“聯絡春城酒廠。”嬴洛的語氣很淡,“即日起,養生葡萄酒的全球供貨價格同步上調一倍。通知所有代理商,尤其是羅斯柴爾克、波旁、杜邦幾大家族,價格調整的理由就是原材料成本上漲。至於這成本是真是假,他們心裡清楚。他們之所以沒有限制養生葡萄酒,那是因為他們離不了。但他們一定會在全球範圍內瘋狂儲備我們的養生葡萄酒,防止以後我們斷貨。現在漲價一倍,他們的儲備成本就翻一倍。他們想用時間換空間,那就讓他們換——只不過,這個代價比他們預想的要貴得多。”
他頓了頓,補充了另一件事:“還有,養生葡萄酒大幅漲價,GJ會一定會盯上我們只在國內銷售的養生酒白酒。我們必須徹底切斷他們透過走私渠道獲取養生酒白酒的路徑。”
“好,我一會就跟宋星海、韓玉成那邊聯絡。”歐倩說,“要求他們配合我們在國內的渠道,嚴格控制養生酒白酒的銷售流向。每一批貨的最終去向都要追溯,購買數量異常的客戶全部拉入黑名單。”
“好。至於京城那邊,我會親自聯絡。請部隊、警方和海關在走私通道上加強稽查。最大程度上阻止養生酒白酒透過走私渠道流入GJ會手中,也不允許他們透過地下渠道大量採購。”
“還有一件事。從今天起,所有從國內轉入港島的資金,不再經過任何一家港島本地銀行,也不再走滙豐、渣打、瑞銀這些銀行。全部透過龍國銀行港島分行和工行港島分行轉賬。我們在港島需要排程的每一筆錢,都必須在國內銀行自己的清算通道里完成。GJ會可以透過滙豐這些銀行凍結我們的賬戶,可以透過外國投資委員會卡住我們醜國股市資金的調撥許可權,但他們無法干預龍國銀行港島分行體系內的資金流動。這道門,他們關不上。”
“明白。我明天一早就去安排。”
“告訴倪老,光刻膠和特種氣體的自主研發必須提前到明年第三季度之前完成。蘇城基地的裝置採購清單要重新做。所有涉及醜國技術的裝置全部替換為歐洲和倭國的替代方案,如果找不到替代方案,就自己研發。另外,想辦法把星加坡那邊還能供貨的幾家特種氣體供應商穩住,必要時透過一些離岸公司替我們中轉——不要走港島,走鵬城。”
歐倩記下要點,沒有追問原因。她知道這些安排背後隱藏著同一個判斷:GJ會己經從商業圍堵轉入全面封鎖。而這場封鎖不會在短期內結束。
窗外,港島的夜色己完全降臨。維多利亞港的燈火在暗流之上依舊璀璨,但書房內的空氣彷彿己提前進入了嚴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