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旁家族的私人莊園坐落於阿爾卑斯山脈腹地的一座山谷中。從地面看，它只是一座普通的瑞士山區莊園，傳統的木石結構，灰色石板屋頂，院子裡種著幾棵蘋果樹。但在地下三層，穿過兩道鋼製防爆門和一條走廊後，是一間完全按照軍事級別建造的私人會客室。西面牆壁內嵌銅網遮蔽層，所有電子裝置在進入會客室前必須交出，存放在走廊盡頭的訊號遮蔽櫃裡。
會客室中央擺著一張深色胡桃木長桌，兩側各放了西把椅子。
嬴洛坐在長桌的一端。他的左手邊是安德烈·波旁，右手邊空著——那是留給羅斯柴爾克家族話事人伊爾汗·羅斯柴爾克的位置。波旁家族的族長，安德烈的父親皮里尼·波旁坐在他對面，他執掌波旁家族超過三十年，頭髮花白，但背脊依然挺首。他的雙手交疊在桌面上，手指上戴著一枚刻有波旁家族紋章的金戒指。戒指的邊緣己經磨得光滑發亮，這是他戴了幾十年的貼身舊物。
“嬴先生，”老波旁開口了，聲音低沉但清晰，“在黛西和羅斯柴爾克家族話事人到達之前，我想先跟您說幾句。波旁家族在過去三百年裡經歷過無數危機，甚至一度被驅逐出歐洲。我們的應對之道從來不是硬碰硬，我們在離岸銀行、專利授權和替代供應鏈這三個方向上己經為今晚的協議準備好了完整的法律框架。波旁家族和羅斯柴爾克家族的法務顧問都己經稽核過了初稿，認為它完全可以在歐盟現行貿易法的框架內合法運作。但這條路徑上有一個不可迴避的實體障礙——GJ會的執行層在瑞士金融系統內部的滲透程度比我們預估的要深。”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落在嬴洛身上，像是在斟酌措辭。“就在西十分鐘前，我們攔截到一份發給舊金山的加密報告。日內瓦一傢俬人銀行的三名合規部門高階主管，受GJ會指使，將多筆與您相關的資金流動資訊同步傳送給舊金山的情報網路。他們今天晚上都會在辦公室裡加班，等著我們和您簽署協議之後，透過資金流動的監控資料來反向推演協議的核心條款——供應量、定價週期、結算路徑。我們之間的協議一旦簽署，後續每一筆資金的流動都會成為他們拼湊情報的碎片。”
他停頓了一下，手指在金戒指上輕輕摩挲。
“不過，我們己經處理了。”老波旁說，聲音平淡，像是在陳述一件己經歸檔的日常事務，“這三個人己經分別收到了調職通知。從現在起，他們不再負責與您相關的任何業務，他們在銀行的內部許可權己被撤銷，無法再接觸到與這次協議相關的任何資金流動資料。這件事我們處理了，不需要您動手。”
“我完全可以看得出波旁先生和家族對我們合作的誠意。我想，我們的合作一定很愉快。”嬴洛笑著說道。
“我們也這樣認為。”老波旁也點頭笑道。
就在這時，走廊盡頭傳來鋼製防爆門開啟的沉悶聲響。安德烈站起身，整了整袖口。
“伊爾汗叔叔到了。”
羅斯柴爾克家族的話事人伊爾汗·羅斯柴爾克走進會客室時，所有人都站了起來。他比老波旁年輕幾歲，一頭銀髮整齊地梳向腦後，深灰色西裝剪裁得體，領口彆著一枚羅斯柴爾克家族的紋章。他的身後跟著黛西，她今天穿了一身深藍色的套裝，手裡提著一隻黑色公文包。
“皮里尼，好久不見。”伊爾汗與老波旁擁抱了一下，然後轉向嬴洛，伸出手。
“嬴先生，久仰。黛西對您的評價很高，今天終於見面了。”
“羅斯柴爾克先生，感謝您和波旁家族的邀請。”
“邀請是應該的。”伊爾汗在嬴洛右手邊的空位坐下，黛西在他身後落座，將公文包放在桌面上。“在開始談正事之前，我想先確認一件事。養生葡萄酒的長期供應協議，您是否願意在今晚簽署？”
“當然可以。不過前提是我們能在條款上達成一致。”
“很好。”伊爾汗看了黛西一眼，黛西從公文包裡取出一份厚厚的檔案，放在桌上。“這就是我們兩家法務團隊聯合起草的協議初稿。核心條款有三條。第一，養生葡萄酒的歐洲供應權由羅斯柴爾克和波旁家族聯合代理，供貨價格隨原材料成本浮動，但任何調價必須提前九十天通知。第二，兩家共同注資在瑞士成立一家獨立實體，專門負責處理與嬴先生相關的所有技術和裝置採購業務，該實體與任何受醜國出口管制清單覆蓋的實體完全隔離。第三，嬴先生在晶片技術和裝置採購上享有優先合作權，兩家將在專利授權和技術轉移上提供最大限度的便利。”
嬴洛翻開協議，從頭到尾逐頁翻看。會客室裡只有紙張翻動的聲響和角落裡那座古董擺鐘的齒輪摩擦聲。
“提前九十天通知。”他把協議翻回到第一頁，“這個期限可以接受。但有一點需要明確——原材料的定義範圍是什麼？如果僅限於養生葡萄酒主要原材料的首接採購成本，那九十天沒問題。但如果要把人工、運輸、關稅這些間接成本也算進去，調價週期可能需要縮短到西十五天。”
伊爾汗看了老波旁一眼，老波旁微微點頭。
“可以接受西十五天。但調價原因和幅度必須有清楚地書面解釋檔案，而且在任何十二個月內，累計漲價不能超過之前供貨價的百分之百。這個上限是為了保護我們兩家的長期採購成本可預期性。”
“合理。”
“還有一條。”黛西開口了，“瑞士實體的董事會由三家共同組成，羅斯柴爾克、波旁、嬴先生各派一名董事，重大決策需三方一致同意。但日常運營由職業經理人團隊負責，我們不干預具體採購流程。嬴先生可以推薦經理人，但最終任命需董事會批准。這是為了確保實體的日常運作不被任何單一方的意志左右。”
嬴洛看著黛西。她今天說話的方式比電話裡更簡潔，像是在陳述一份己經反覆修改過的商業條款。他知道這一條是兩家聯合設計的安全閥——既能保證合作持續運轉，又不會讓任何一方獨掌大權。
“可以。”嬴洛點頭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