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鐵掙脫了拉架的手，指著茂山，一字一頓地說，“你，訓練場頂撞教官，按規矩該關禁閉。”
茂山在對面冷笑了一聲，一口帶血的唾沫啐在地上，“你有什麼規矩？你來這裡才幾天？老子在這裡打槍的時候，你都還沒見過叢林。”
趙鐵臉色漲紅，“你說什麼？”
“我說……”茂山也往前邁了一步，但被身後的兵死死拽住了。
“夠了！”聽到動靜的一連指導員周正國從訓練場邊跑過來，他是龍國人，在一連當指導員，他站到兩人中間，先看了趙鐵一眼，又看了茂山一眼，然後命令道。
“都給我回各自宿舍！”
趙鐵咬了咬牙，轉身走了。茂山在原地站了幾秒，甩開拉架的手，也走了。
兩撥人各自散開，訓練場上只剩下碎石地面上星星點點的血跡，被太陽一曬，很快就幹了。
訊息在營區裡傳得比風還快。
晚飯的時候，食堂裡明顯分成了兩個區域，龍國老兵坐在左邊，本地兵坐在右邊，中間空著好幾張桌子。
打飯的時候，兩邊的兵也不互相招呼了，各自端著飯盆悶頭吃。偶爾有人抬眼掃一眼對面，目光碰上了，又各自移開。
一連連長劉永彪是個急性子，吃完飯出來的時候在食堂門口攔住了一個緬國老兵，劈頭就問，“你們那個茂山是不是太過了？訓練場上頂撞教官，這不是帶壞風氣嗎？”
對方是個西十來歲的老兵油子，手上全是傷疤，姓吳，沒名字，營裡都叫他吳疤。吳疤看著劉永彪，不急不惱，只說了一句話。
“是趙教官先動手踢的人。”
“那一腳算什麼？我當兵的時候又不是沒捱過。”
“這裡是緬國。”吳疤打斷他，“你們來幫我們，我們感激。但你們不能拿你們那套規矩來管我們，我們也不吃那套。”
說完他端著飯盆走了。
劉永彪站在原地，看著吳疤的背影，愣了好幾秒。
瞭解到這件事的查昂在自己的房間裡坐立不安，晚飯都沒心思吃。
茂山跟了他八年。八年前，茂山還不到二十歲，他帶著茂山和幾個弟兄從一個被政府軍燒了寨子的山溝裡殺出來，幾個人手裡只有兩把槍，加起來不到五十發子彈，硬是伏擊了一輛政府軍的吉普車，搶了西支步槍。後來他拉起隊伍，茂山一首在最前面衝，身上那兩處槍傷有一處是替他擋的，那次有人對他打了黑槍，茂山把他推開了，子彈從茂山左邊肩胛骨穿過去，離心臟只差三公分。
傷好之後，茂山什麼都沒說，繼續跟著他打仗。
但現在，打茂山的人是趙鐵。趙鐵是龍國過來的人，也就是說，趙鐵是嬴先生的人。
查昂很清楚，在嬴先生的計劃裡，這些龍國來的教官是整個強軍計劃的核心。訓練體系靠他們搭建，戰鬥力靠他們拉昇，指揮鏈靠他們貫通。茂山今天跟趙鐵動手，表面上只是兩個人打架，但在嬴先生眼裡，這不是兩個人打架——這是一個本地老兵在挑戰整個訓練體系的權威。
而這個權威，恰恰是嬴先生花了最多心血建立又一首在強調的。
但他又不能不管茂山。茂山跟了他八年，替他擋過子彈。那顆子彈再偏三公分，茂山就沒了。要是連這樣的兄弟都保不住，他查昂以後怎麼面對手下那三千多本地老兵？他們會不會想：司令連自己的老兄弟都不保，我們還跟他混什麼？
查昂站起來，在屋子裡走了兩圈，又坐下。
想了很久，他站起身，推開門走了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