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條規矩,不是我一個人定的。是嬴先生、肖指揮和我一起商量出來的。以後再有人違反,不管你是龍國來的還是緬國本地的,一視同仁,從嚴處理。”
他說完這句話,停了一下,目光在臺下掃了一圈。然後轉過身,走到那塊蒙著紅布的木牌前面。他抓住紅布的一角,用力一扯。
布落下來。
木牌上掛著的,是一面旗。不是任何一個國家的國旗。深綠色的底子上,用金色絲線繡著一座山峰的輪廓——那是緬北群山的形狀,山峰下面是兩把交叉的步槍。針腳不算精緻,有幾處線頭還露在外面,一看就是手繡的。
臺下所有人都盯著那面旗。
“這面旗,”查昂說,“是我們這支部隊的旗。綠色是這裡的山,金色是山裡的太陽。兩把槍,一把代表你們本地出來的兄弟,一把代表從龍國來的兄弟。兩把槍交叉在一起,不是為了打架。是為了打仗。”
他轉過身,面對著臺下。
“從今天起,我們這支部隊的名字叫‘山字軍’。你們吃的是一口鍋裡的飯,扛的是同一面旗。不管你們從哪裡來,不管你們以前跟誰打過仗,從今以後,只有山字軍的兵。”
臺下安靜了幾秒鐘。然後那個臉上有刀疤的本地連長又站了起來,這回他沒有喊“明白了”,而是抬起右手,對著那面旗,敬了一個軍禮。
左邊方陣裡,有人跟著站起來。然後是右邊。房間內所有軍人陸續起身,板房裡響起了椅子腿刮過水泥地面的雜亂聲響。沒有人喊口令,但所有人都舉起了右手。
茂山坐在右邊方陣靠後的位置。趙鐵坐在左邊方陣的第三排。兩個人隔著過道,各自舉著右手。坐在一旁的嬴洛注意到一個細節——他們兩個人的敬禮動作不一樣。趙鐵是標準的龍國軍禮,五指併攏,指尖抵在太陽穴上。茂山是緬式軍禮,掌心朝外,角度略低。兩種姿勢,不統一,不整齊,但朝著同一面旗。
嬴洛沒有站起來。他坐在那個不起眼的角落裡,目光從臺上那面繡著群山和雙槍的旗子上移開,落在了臺下這些兵的臉上。
散會之後,人潮散去。大板房裡重新安靜下來,只剩下頭頂的吊扇還在轉。
查昂走到臺前,把紅布重新蓋在那面旗子上,動作很輕,像是在蓋一件貴重的東西。
嬴洛從角落裡起身,走到查昂身邊。
“今天你處理得很好。”
查昂咧了咧嘴,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座談會的事,老肖說得對。”嬴洛又說道,“酒要控制。但話要放開說。”
“明白。”查昂點頭。
嬴洛站起身,拍了拍查昂的肩膀,從側門走了出去。
查昂一個人站在臺前,看著那面被紅布蓋住的旗。
窗外,營區的路燈一盞接一盞地亮起來,遠處傳來巡邏隊走過碎石路的腳步聲。山裡的夜風從窗戶灌進來,帶著草木和泥土的氣味。他想起那面旗子上兩把交叉的步槍,有一把的繡線歪了一點。繡旗的是寨子裡一個六十多歲的老婦人,她說,她孫子就在一營當兵,這面旗她必須親手繡。
查昂咧了咧嘴,轉身走了出去。
嬴洛獨自回到小樓。他站在二層的窗前,看著外面的夜色。遠處操場上沒人了,月光把碎石地面照得白茫茫一片。更遠處是群山的輪廓,黑黢黢的,像是蹲伏在夜幕下的巨獸。
身後的桌上攤著一份電報。是京城發過來的:第一批物資己經備齊,存放在邊境附近的安全倉庫,隨時可以提取。藥品、糧食、被服、工程裝置,西大類,共計約三千噸。後續物資正在陸續採購中。
嬴洛把電報摺好,收進玉佩空間。他關了燈。
屋裡只剩月光。窗外遠處的山脊線上,有一點極微弱的燈光在移動,那是山字軍的巡邏隊,正沿著碎石路,一截一截地向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