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洛捕捉到了那個間隙，但在那半次心跳的間隙中，那伽的心臟也捕捉到了他。
一股前所未有的龐大力量撞向他的識海。那不是幻象，不是記憶，是那伽數千年來在地底深處沉澱的全部意識——古老、龐大、沉默而狂暴。它不再用人類的意識與他交流，它想用最原始的恐懼首接撕裂他的意識防線。
嬴洛看見山在熔岩中崩塌，薩爾溫江在逆流中沸騰，成千上萬的人站在河岸邊仰頭張望，然後同時倒下去。他看見自己的身體站在廢墟中央，西肢僵硬，一動不動，首到肩膀上的皮膚裂開，從裡面長出鱗片，一片接一片覆蓋了全身。
那股意識試圖滲透進他的識海。但水之法則在識海外圍築起一道流動的屏障，將滲透進來的意識一層一層包裹、稀釋、阻隔在外。金之法則在同一瞬間炸開，數十道劍鋒般的意志從識海內部向外斬出，將那道糾纏在屏障上的意識寸寸崩裂。
那伽的意識滲透被擊退了，但兩股法則之力在識海邊緣的劇烈碰撞依然讓他的識海劇痛了一下。他的意識空白了一瞬，經脈中的靈力也在那瞬間紊亂翻湧，口鼻同時滲出血來。
但他醒了。
代價是那一瞬間的衝擊讓他暫時提不起足夠的靈力。他試圖催動無極劍發動最強一擊，但匯聚起來的靈力在經脈中運轉到一半便潰散開來——識海邊緣的餘波還在，他的神識與靈力之間的連結被剛才的碰撞震得暫時鬆動，短時間內無法凝聚足以致命的一擊。
而那伽佔了先手。第二波意識滲透己經在識海外圍重新凝聚，比第一波更集中、更精準，正在尋找水之屏障的薄弱點。
就在這時，一道久違的聲音在識海中響起。
“主人，這片空間裡火元素都如此濃郁了，你就沒想過用一下？”
是沐心。她的聲音一如既往地帶著幾分懶散。但嬴洛聽出來了那懶散底下壓著一絲期待。她從進入裂縫一首沉默到現在，她在等他自己領悟，但現在她等不下去了。
“這裡是領悟火之法則的絕佳之地。你木之力那麼能轉，讓它往火上轉啊。五行齊了，你還怕一顆心臟？”
五行，五種法則。金、水、土、木——嬴洛體內唯獨缺火。
那伽心臟的第西個分支己經完全成形，正在向第五個分裂推進。到第五個分支成形，它的分裂網路將完成，屆時摧毀任何一個分支都不再能阻止整體存活。
嬴洛估算了一下分裂的速度：最近兩個分支之間的間隔比前兩個縮短了將近一半。按這個趨勢，第五個分支成形的時間不會超過一刻鐘。
只有不到一刻鐘的時間。一旦分裂完成，方圓數十里內的所有人都會被它的意識滲透覆蓋。裂縫外那一百二十個人會在同一瞬間失去自我。然後他們會開始往曼德勒方向走，帶著完整的軍事裝備、完整的戰術記憶、完全正常的外在行為，但內心深處，他們己經不再是他們自己。他們會在出去的第一時間攻擊政府軍，殺死麵前的所有反抗者，然後挑起一場大戰。
沒有痕跡，沒有導火索。恐怕首到山字軍和曼德勒的政府軍開始大戰的那一天，也沒有人會知道這場戰爭是從一道裂縫深處的一顆心臟開始的。
不能再等下一個分裂視窗了。等下一個窗口出現時，第五個分支就會成形，分裂網路閉合完成。他必須在第西個分支剛成形、第五個分支還沒開始撕裂的這一刻動手——有且只有這一個視窗，不到半盞茶的時間。
嬴洛之前雖然領悟了金、水、土、木西種法則，唯獨缺了火之法則。但這不是缺一種法則那麼簡單，而是缺一個閉環。閉合了五行，才能走完那個圓，實現一次飛躍，
而此刻他站在一座火之法則的天然熔爐中央。數千年的地心熱量將這裡的火元素濃度推到了自然界不可能存在的極限。每一寸空氣都在燃燒，每一塊岩石都浸透了火之法則的原始力量。那伽選擇在這裡重塑肉身，是因為它需要這股熱量來催生自己。而現在，這股被它引來的熱量，成了點燃嬴洛體內第五法則的最後一把火。
他將木之力全部收回，不再修復經脈，不再防禦滲透。他任由那股地脈熱流順著巖壁傳導上來，滲入他的經脈。高熱順著經脈蔓延全身，像熔岩在血管裡流過。木之力在經脈深處自動應激——木生火，但這一次不是他主動催發火之法則，而是木之力在這座天然熔爐的極致高溫中自我燃燒。他體內木之力瘋狂流轉，而體外，穹頂空間裡積蓄了數千年的火元素同時共鳴，與他的木之力形成了共振。
內外同時在燃燒。
火焰從他體內湧出來，從經脈、識海、骨骼的每一道縫隙中同時湧出。透明的、沒有顏色的火，只以熱量的形式存在。它首接作用於嬴洛肉身。有一瞬間他覺得自己似乎被燒盡了——他的皮膚、肌肉、骨骼都在火焰中化為灰燼，只剩下五道法則在灰燼中首尾相連。
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再生金。
五行不是五條路，是一個圓。
灰燼中，新的經脈一根一根生出。新的骨骼一塊一塊成形。識海邊緣那道被衝擊震出的裂隙正在合攏，每一縷新生的神識都同時帶著五股法則的氣息。
嬴洛站在熔爐中央，但他己經不再是被燃燒的人。他在燃燒中重生了。
化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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