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峰嶺東側山腳,有一座廢棄的露天石場。
石場背靠著巍峨的山體,那是一面幾乎垂直的陡峭崖壁,高達七八十米,灰褐色的岩石在寒風中透著冰冷的質感。
崖壁山體,從中間向兩邊凸出延伸出去,形成了一個天然的“V”字形凹陷。
兩排相隔五米的鐵絲網,正好將這個“V”字形的區域封閉起來,將四百多名俘虜圈禁在崖壁與鐵絲網之間的狹長地帶。
俘虜們只是簡單的被繩子捆住雙手,像螞蚱一樣被串起來,稍微花點功夫,就可以掙脫束縛。
但在這高聳的崖壁和密佈的鐵絲網面前,以及十多挺重機槍面前,他們毫不懷疑,只要有逃跑的舉動,槍口就會毫不留情的開火。
雪峰嶺的六當家竇虎,靠在山體的一塊覆著白雪的石牆上,目光茫然而空洞。
昨晚上,先鋒軍只扔來了原先山寨裡的破棉被,數百個人就這麼相互依偎著取暖,度過恐懼和未知的一整夜。
竇虎也數著星星直到天明,依然毫無睡意。
昨天,和大哥大吵一架後,被關進水牢,僅過了半天,山寨裡就槍聲大作。
他的第一個反應,是關東軍和偽滿軍利用詔安為幌子,派大部隊打上山來。
但當他被穿著嶄新灰色棉軍服計程車兵從水牢裡救出來後,又感到極其的不可思議。
雪峰嶺可是鳳凰大雪山上最強的武裝之一,不填上上千條命,誰能如此輕易的打上山來?
那天在水牢裡,一名士兵端著槍對準他問。“你是雪峰嶺竇虎?”
在得到確認後,他沒再經過任何審訊,就被看押起來。
一直到被槍指著帶到此處圈禁,他才從心腹口中得知了原委——當“豹爺已被就地槍決”這幾個字鑽進耳朵時,他眼前一黑。
恨他想當漢奸,怨他執迷不悟,可那份兄弟情,卻也在得知他死了的訊息時,心中像有一把鈍刀子來回地割。
十多年的兄弟,那個曾為他擋過子彈的背影,那個指著臉上傷疤說是“軍功章”的漢子,如今,只是一具雪地裡的屍體。
……
不遠處,又有幾名士兵押送著十多名俘虜進了鐵絲網。
竇虎一看,為首那個灰頭土臉,一臉畏懼。討好的,正是他的老熟人——錢立功。
竇虎起身,走到了他身邊。“喲呵,這不是錢大參謀長麼?今兒怎麼給參謀到這兒第地兒來了。”他對錢立功投敵頗為不屑,一開口就陰陽怪氣。“竇……竇排長……別說了……誒……”
兩人曾是軍中袍澤,也相熟。
當時竇虎在張衝手下任排長,錢立功則是另一個連的副連長。
“別,擔不起。我可不是什麼排長,不像你錢大參謀長這麼有門路……”他用手扯著錢立功的肩章。“給日本人跪著當狗,這兒都當少佐了?
當年你可沒這本事。”
言語間夾槍帶棒,讓錢立功涼山青一陣紅一陣。
如果換成過去的任何一個時候,錢立功都一定要上點兒手段,把這場子給找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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