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爾濱的街頭比剛才更亂了。
停電還沒恢復，只有少數區域靠備用發電機維持著零星的燈光。
憲兵司令部方向的火在雨中己經熄滅了，但煙還在冒，整片天被映成一種髒兮兮的暗紅。
警察廳門口的路燈也是黑的。兩個值班巡警站在臺階上，端著槍，看著街面上來來去去的人影。
街對面的老虎灶門口，蹲著兩個穿棉襖的男人，手裡捧著搪瓷碗，像是在喝熱水。
再往東二十米，一個賣炒栗子的推著車，停在路燈杆底下，攏著袖子，不吆喝。
衚衕口站著個戴氈帽的，背靠牆，低頭捲菸。
菸捲好了，叼在嘴上，一副混混的模樣。
巷子深處，三個穿工裝的年輕人蹲在排水溝邊，像是修水管的。工具箱擱在腳邊，沒有開啟。
路口的黃包車伕歪在車把上打盹，毯子蓋到下巴，兩隻手縮在毯子底下。
更遠的十字路口，幾個人混在看熱鬧的人堆裡，擠在一起指指點點。從外面看，和普通市民沒有任何區別。
五十多個人，散佈在警察廳周圍三百米的範圍內。
棉襖底下，工裝裡面，毯子下面——每個人身上都藏著傢伙。短槍，長槍，手榴彈。
沒有人交頭接耳，沒有人對視，沒有人做任何多餘的動作。
他們只是隨著混亂的人群移動，並且在等一個訊號。
警察廳內部。
值班室、檔案室、武器庫、通訊室、後門崗哨。
陳水生將話傳了出去，用了二十分鐘，低聲口口相傳，一個一個地通知到位。
昨天剛入職的三十多名特情員，分佈在警察廳各個崗位上。有的是巡警，有的是文書，有的被分到了後勤，有的在門衛室。
每個人接到通知時的反應都差不多——先是一愣，然後點頭，然後該幹什麼繼續幹什麼，依舊和同事聊天打趣。
只是，每個人都在某一秒鐘，悄無聲息的將配槍子彈上膛，神經繃緊。
隨時準備著撤離，或者，準備接管哈爾濱政權。
……
大雪山。紅警基地。
凌晨一點十七分。
通訊室的電報機響了。
值班通訊員撕下電報紙，看了一眼，椅子差點蹬翻，拔腿就往外跑。
三分鐘後，羅嚴被從床上叫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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