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都沒錯。但會議室裡的話題,卻讓人想起了梅津治下那些村莊。
在河北順義、懷柔、密雲一帶,中國駐屯軍在華北北部搞了三次大規模“治安肅正”,究竟燒了多少村子,沒有確切數字。
中國駐屯軍的戰鬥詳報裡寫的是“焚燒可疑村莊西十七處”,但日本隨軍記者拍到照片回來,東京的報社不敢發——照片裡是成排的平民屍體,老人、女人、孩子,不分男女老少。
梅津的部隊有個不成文的規矩:一旦發現游擊隊員,在進村之前不警告,進村之後不留活口。他管這叫“徹底清除了敵對分子的生存土壤”。
中國駐屯軍的一個老兵後來寫回憶錄,還提到一件事:梅津到華北後的第一道命令,是關於“匪區糧食管制”的。
他下令將“匪區”範圍內的所有糧食全部收繳,一顆不留。收不走的當場燒掉。第二年春天,“匪區”開始餓死人,但游擊隊的活動頻率確實降下來了。
這套打法,和關東軍過去在滿洲的做法不一樣。
關東軍過去也掃蕩,也燒殺,但多少還有個“規矩”——給“良民證”的發條,還要維持表面上日滿親善和滿洲的和諧穩定。
就在今年初,梅津到陸軍省任職時,一個參謀本部的情報軍官嘲諷道:“他沒有底線,也沒有負擔。”
會議室裡的人不是不知道這些。他們只是不習慣把這些東西拿到桌面上來說。“治安肅正”“徹底清剿”“不留後患”——這些都是掛在嘴邊上的漂亮詞,真正的意思誰都明白。
沒有人提“三光”這個詞。這個詞是後來才有的。
但所有人都知道,梅津在華北乾的事,就是那三樣東西——殺光、燒光、搶光。
現在,如果,梅津到了滿洲國,很有可能,會把這套東西搬到滿洲來。
載仁親王沒有表態。
他放下茶杯,繼續問:“參謀長呢?”
寺內回過神。“兩個人選。山下奉文少將,現在朝鮮軍任職。”
山下奉文是皇道派的人。二二六之後,皇道派被清洗殆盡,山下被扔到朝鮮坐冷板凳。現在把他調回來?
不少人都露出了疑慮。
“山下和涉事派完全沒有關聯,乾淨。能力突出,在軍中聲望高。北面俄國虎視眈眈,需要一個能打仗的參謀長來整頓軍備。”
寺內頓了一下。
“當然,我還有另一個人選——石原莞爾少將。”
這個名字一出來,會議室裡的空氣繃緊了。
“石原和統制派有矛盾。”杉山元不客氣地說。“他的‘不擴大’方針和軍部的既定路線衝突。把他放到滿洲去,等於讓他按照自己的想法重新佈局。”
寺內看了杉山元一眼。“非常時期,用非常之人。石原對滿洲的瞭解,在座沒有人比得上,對外能展示帝國的強硬姿態。”
誰都知道,石原是堅定地滿洲穩固的支持者和提出者,他反對任何戰爭的擴大,這與軍部的主流意見相左。
寺內看了杉山元一眼。
“瞭解滿洲和服從軍令是兩回事。”杉山元不退讓。
兩個人隔著桌子對視了三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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