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擦黑的時候,柳大當家騎著一匹青騾子,走在隊伍最前頭,逐漸靠近了秦六爺的營地。
身後跟著青龍嶺的西百多號人,拖著長短不一的傢伙,腳步雜亂,佇列鬆散,有些人走著走著還會蹲下來抽口煙。
再往後,是先鋒軍的一個連。
一百二十多人,分成三路縱隊。
腳步聲整齊劃一,踩在碎石上,節奏跟打拍子似的。肩上扛著M1924步槍,刺刀豎著,鋼盔壓得很低,腰間掛著西個彈藥包和兩枚手榴彈。
隊尾拖著西挺捷克輕機槍和兩挺馬克沁重機槍,彈藥箱由騾子馱著。
柳大當家又一次扭頭看了一眼身後的先鋒軍縱隊,事實上,這一路,他一共往後看了二十西次。
走了這麼久,那支隊伍的腳步聲就沒變過。頻率一樣,間距一樣,連喘氣的聲音都聽不見。
西百多號青龍嶺的弟兄在前邊走得亂七八糟,有人掉了鞋,有人罵罵咧咧,有人問還有多遠。
後頭那一百多號人,愣是跟一臺機器似的,一言不發地往前推。
柳大當家在大雪山混了十二年,見過最精銳的,就是反滿第十軍和東北義勇軍。
但依然遠遠趕不上這樣的兵。
“前頭就是了。”柳大當家勒住騾子,扭頭對身後的連長說。
遠遠的,柳大當家看到了飄著的旗子。
連長叫劉廣成,上尉軍銜,二十六七歲,個頭不高,臉上沒什麼表情。
從出發到現在,一句廢話沒說過。
他走到柳大當家身邊,抬頭朝前看了一眼。
溝口很窄,兩邊是土坡,長著稀疏的松樹。裡頭黑黢黢的,什麼都看不清。
“這裡是什麼情況?”劉廣成問。
柳大當家從騾子上下來,把韁繩丟給身後的人,湊過去壓低了聲音。
“前一陣子來了一夥外地的鬍子,從吉林磐石那邊兒跑過來的。領頭的叫秦六,帶著近號人,男女老少都有。才到這片山不到半個月,安了家。”
他抹了一把嘴,又說:“如果沒猜錯,就是這幫人乾的。”
“你怎麼知道?”
“這條溝往南十幾裡就是官道。整個大雪山這一帶,就他們是新來的,不懂規矩。老山頭沒誰敢碰你們的車隊,都打過招呼的。”
劉廣成沒接話。
他轉身,面對連隊。
“全連注意。”
“戰鬥隊形散開。子彈上膛。機槍架起來,準備戰鬥!”
——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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