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小時前，從拉林機場趕去支援的曹長，所看到的那一閃，是12.7毫米機槍吞吐的火焰。
六架伊爾-2對地攻擊機分成兩個編隊，從南面壓過來。高度不到一百五十米進行俯衝。
第一架開火的時候，曹長的卡車剛好在一段筆首的土路上。
雖然士兵們用很快的反應跳車準備找掩體，可土路兩邊沒有溝，沒有坡，三輛卡車拉成一條線。
從飛行員的視角往下看——跟靶場擺的靶子沒區別。
六架飛機第一輪的俯衝掃射，就結果了二十多條人命。
第一串炮彈落在第一輛卡車前方五米的路面上。
黃土炸開，碎石飛濺。12.7毫米航空機槍打在壓實的土路上，炸出一排拳頭大的坑，間距均勻得像縫紉機走過的針腳。
那是校射。
第二串就上來了。
這時，曹長只來得及喊出一個字——“跳”——
就被大口徑機槍從車頭打到車尾。九西式卡車的鐵皮跟紙一樣，穿透發動機蓋板，穿透車斗底板，穿透車斗裡蹲著的十三個日本兵。
第一輛車的發動機艙被打穿了。機油和汽油同時洩漏，碰到被子彈摩擦燒紅的金屬碎片——
轟。
火球從車頭往上竄了兩米高。卡車歪著身子衝出土路，一頭扎進苞米地裡，翻了。
曹長被氣浪掀出去，整個人在空中翻了一圈，後背砸在苞米稈子上。他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左胳膊動不了己經斷了。
再抬頭。又一架伊爾-2壓過來了。
機翼下掛著的東西脫落了。兩個黑色的橢圓形鐵疙瘩，帶著短小的尾翼，在空中劃出兩道弧線。
50公斤航空炸彈。
落在兩輛卡車上邊。
爆炸的衝擊波把卡車整個掀翻了。前後不到十五秒。
三輛卡車。西十個人，還活著的不到五個。
曹長趴在苞米地裡，左臂耷拉著，渾身是土。他的耳朵在嗡嗡響，什麼都聽不太清。
用盡全身力氣，右手扒開面前的苞米稈子，從葉縫裡往外看。
路面上散落著零碎的東西。軍靴。鋼盔。三八大蓋的槍托。還有一些他不想辨認的東西。
有人在喊。日語。
“救命——腿——我的腿——”
曹長沒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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