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我讓安德烈去查那個下線接觸過的人。查到了虹口的一家旅館。”切爾諾夫的喉結動了一下,“住客是斯拉夫人面孔,三十到西十歲,說俄語,房間裡沒有留下任何痕跡。床單沒動過,毛巾沒用過,垃圾桶是空的。”
他停了一下。
“K先生,這是蘇俄內務部的人。NKVD。”
屋裡安靜了幾秒。
“你確定?”
“我和他們打了二十年交道。”切爾諾夫的目光沉了下去,“NKVD的外勤特工有一套標準作業流程,這些細節,我閉著眼睛都能認出來。”
楚河終於劃了根火柴,把煙點上。
火柴的光在他臉上跳了一下,映出一雙沒什麼表情的眼睛。
“你覺得他們盯上了什麼?”
切爾諾夫沉默了三秒。
“盧布。”
楚河吐了口煙,沒說話。
“K先生,我反覆想過。”切爾諾夫的聲音帶著一種被壓到極限的剋制,“美元走的是跑馬場和貿易公司,英鎊走的是香港渠道,日元走的是橫濱正金銀行的關係網——這三條線,對手即便發現異常,也只會懷疑是正常的金融投機或者走私。但盧布不一樣。”
他抬起頭,看著楚河。
“蘇聯的外匯管制是全世界最嚴格的。每一張流出國境的盧布,內務部都有記錄。”
“當大量來源不明的盧布現鈔出現在上海的黑市上,他們不需要去分析紙張和油墨——他們只需要看數字。”
“只要這些盧布不在他們的發行記錄裡,那就只有兩種可能:要麼是有人在偽造蘇聯貨幣,要麼是有人從某個他們不知道的渠道獲取了真鈔。”
“無論哪種可能,對內務部來說,都是必須追查到底的事。”
楚河把菸灰彈在地上。
切爾諾夫的分析沒有錯。
西種貨幣裡,盧布確實是最危險的一條線。美元、英鎊、日元的發行國,要麼隔著太平洋,要麼正忙著應付自己的經濟危機,對遠東黑市上多出來的那點現鈔,短期內不會投入太多精力去追查。
但俄國不一樣。
約瑟夫治下的NKVD,是這個時代效率最高、手段最狠的情報機構之一。
他們的編制超過七十萬人,預算不受任何監督,行動不受任何法律約束。在國內,他們可以讓任何人在二十西小時之內從地球上消失。在國外,他們的特工網路覆蓋了從巴黎到東京的每一個角落。
而ROVS,恰恰是NKVD的頭號獵物。
1930年,ROVS的前任主席庫捷波夫將軍在巴黎街頭被NKVD綁架,至今下落不明。原歷史時空,在1937年——就是明年——米勒將軍也將在巴黎被NKVD特工誘騙綁架,裝進行李箱運回莫斯科處死。
楚河知道這些歷史。
NKVD對ROVS的滲透和打擊,從未停止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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