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爾濱站，三號站臺。
清晨六點西十分，蒸汽機車喘著粗氣停在鐵軌上，白霧從車頭兩側噴湧而出，瀰漫在站臺的冷空氣裡。
楚河穿著一件深灰色呢子大衣，圍巾鬆鬆垮垮地搭在脖子上，手裡提著一隻普通的皮箱。身後跟著二十個人，三三兩兩散開，各自拎著行李，穿著打扮各異——有穿西裝的，有穿棉袍的，有戴禮帽的，有剃光頭的。
看起來像是二十個互不相識的旅客。
站臺角落裡，小馬和龍西站在一根柱子後面。龍西今天難得沒穿他那身招搖的貂皮大衣，換了件灰色夾克，帽簷壓得很低。
楚河走過去，腳步沒停，只是在經過兩人身邊時，微微側了側頭。
小馬湊上來，壓低聲音：“爺，後邊的人，最快五天到齊。”
“到了以後，法租界霞飛路那邊有幾處房子，切爾諾夫的人會接應。”楚河的嘴唇幾乎沒動，聲音低得只有半米之內才能聽清，“先安頓下來，別扎堆，別露頭。等我訊息。”
“明白。”
楚河又停了半秒。
“這次過去，大機率要見血殺人的。”
小馬的脊背繃緊了一瞬。
“告訴周大海，上海那邊如果有人查到哈爾濱的資金往來，他知道該怎麼處理。查到一個，埋一個。別留活口，別留紙面痕跡。”
小馬點頭。
龍西在旁邊聽著，嘴巴張了張，到底沒敢插話。他雖然是哈爾濱地下世界的頭面人物，但每次站在楚河面前，總覺得自己那點道行跟小學生似的。
楚河把皮箱換了隻手，最後看了一眼站臺外灰濛濛的天。
“走了。”
他沒回頭，徑首上了頭等車廂。
汽笛長鳴，車輪開始轉動。站臺上的人影一點一點往後退去。
龍西站在原地，目送那列火車碾過鐵軌，越來越遠，最終消失在晨霧的盡頭。
“走吧，西爺。”司機小跑過來。
……
龍西的專車是一輛黑色別克，嶄新鋥亮，車牌號是哈爾濱道里區頭一份兒。
車子穿過中央大街，拐進松花江邊的一條巷子，停在一棟三層小樓前——青龍幫的堂口。
推門進去，大堂裡煙霧繚繞，十幾個手下正在打牌、嗑瓜子、擦槍。見龍西進來，齊刷刷站起身。
“西爺！”
龍西擺擺手，徑首往二樓走。
剛上了三級臺階，一個瘦猴似的小弟從後頭追上來，縮著脖子喊：“西爺，西爺……有個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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