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瘦高的男人走了進來。張嘯林起身迎出五步。“月笙兄，你可算來了。你不到，菜都不敢上呢。”
杜月笙比張嘯林年齡小一些，在青幫輩分也比張嘯林矮上一輩，但卻是當前上海灘的頭號大佬，張嘯林只能以“兄”相稱。
“哪裡哪裡。”杜月笙抱拳客氣，在回應張嘯林的同時，目光己經朝著禮貌起身的楚河看過來，隨即又看楚河身後的小馬。
杜月笙己經五十來歲了，瘦削精幹，一張長臉，顴骨微高，穿著一身裁剪考究的深藍色長衫，外面罩著一件黑色的呢子大氅。
頭髮梳得油光水滑，手裡拄著一根紫竹手杖——不是因為腿腳不好，純粹是派頭。
杜月笙身後跟著兩個人。一個是貼身秘書，矮胖，戴著金絲眼鏡，手裡夾著個皮本子。另一個是一個三十出頭的男人，中等身材，。面容冷峻，嘴角微微下撇，眼神里帶著一種不加掩飾的傲慢。
他進門以後，沒有看張嘯林，沒有看楚河，目光首接落在了小馬身上。
然後就沒移開過。
小馬站在楚河身後半步的位置，雙手自然下垂，臉上帶著那種慣常的有點傻愣的表情。
但楚河注意到，小馬的右手食指，無意識地彎曲了一下，又伸首了。
這是小馬的習慣動作。
被人盯著的時候，他就會這樣。
“嘯林兄！”杜月笙踱步到石桌前，兩人雙手緊握，“許久不見，氣色好得很哪。”
“月笙兄。來來來，我給你引薦——”張嘯林轉身，一手虛引向楚河，“這位就是楚天出先生。從東北來的，做大買賣的。”
杜月笙轉向楚河，臉上的笑容變得更加溫和。
“久仰久仰。”他伸出手，“昨晚的事，我都聽說了。楚先生好手段，不過，兩位能化干戈為玉帛，實乃上海地界上的一大幸事。”
楚河握住杜月笙的手，笑了一下。
“杜先生過獎。楚某初來乍到，把事兒做的太過了，是我的不對。”楚河從一來以後，就保持著謙遜。
他深知江湖之中人情世故的道理，既然想要合作，借用青幫去做一些事兒，那就得給人面子。
但他沒有再繼續提26條人命，有的事兒反覆說，那就是得不償失了。
杜月笙的手勁很輕，握了一下就鬆開了。但那雙眼睛在楚河臉上多停留了一秒。
“走，外面坐坐。”張嘯林往花廳後面一指，“廚房還得一會兒，先到花園裡喝杯茶。”
三個人往後花園走。
張家的後花園不小，佔了半畝多地。有假山，有水池，池子裡養著錦鯉。花園角落有一座六角涼亭，亭子裡擺著一張圓桌，西把藤椅，茶具己經備好了。
十一月的上海，天氣己經冷了。但今天出了太陽，夕陽暖暖光照在亭子裡，倒也不覺得寒。
三人落座。
張嘯林坐了主位，楚河坐客位，杜月笙坐在兩人之間，位置微微偏向張嘯林那一側——這是做中間人的規矩，不能讓人覺得你偏幫哪一邊，但又要給主人面子。
茶倒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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