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楓林沒有打草驚蛇,而是花了二十塊錢,買通了衚衕口賣豆腐的老頭兒。那老頭兒說,這女人搬來大半年了,平時不跟鄰居來往,但有一回喝醉了酒,跟老頭兒唸叨過一句——說她男人在北邊兒做大買賣,等掙夠了錢就來接她。程楓林拿著這句話,再比對土匪頭子的年齡、籍貫、匯款的時間規律,前後一串,就全對上了。之後他花了三天,摸清了那女人每天出門的路線,挑了個晴天,帶人在松花江邊上遠遠拍了一張照片。”
“然後,趙三麻子被五花大綁地送下了山。連帶著五萬塊錢,一分不少。那個土匪頭子還額外送了十匹好馬,說是給龍西爺賠罪的。”
小馬回頭看了楚河一眼。
“趙三麻子後來怎麼處理的,我就不知道了。但程楓林回來的時候,衣服上沒沾一滴血。”
車子停在了一個紅燈路口。
楚河沉默了片刻。
八面玲瓏——能在明面上和俄國商人周旋,在暗線上幫龍西爺擦屁股,兩條線同時走,誰也不得罪,誰也不耽誤。
殺伐果斷——該亮刀子的時候,不會猶豫。但他比那些只會砍人的莽夫聰明得多,他知道怎麼把刀架在別人的脖子上,還能讓對方覺得是自己主動配合的。
心思縝密——一個星期查到土匪頭子秘密安置在哈爾濱的老婆孩子,這份情報能力,放在哪兒都是一把好手。
更重要的是,程楓林不貪功。趙三麻子的事情辦完以後,功勞全算在龍西爺頭上。他自己退到幕後,該管賬管賬,該聯絡聯絡,安安靜靜的,像個隱形人。
這種人,才是真正能做大事的料。
“他到上海了沒有?”楚河問。
“還在路上。”小馬說,“按時間算,最快後天到。”
“到了以後,讓他去見張嘯林,把興華集團的框架拿出來。”
“興華集團成立以後,程楓林做副董事長。”
小馬點頭,一一記下。
“他到上海以後要做的事情有三件。”
“第一件,短時間內,在上海站穩腳跟。興華集團的日常運營,對外應酬,對內管理,全部由他負責。張嘯林是檯面上的董事長,但程楓林,必須依靠著張嘯林的面子,在上海嶄露頭角。”
“第二件,儘快豐滿羽翼。透過張嘯林拜在青幫門下,並拉起自己的班底——不需要多,但必須可靠。錢的方面,我會給他充足的支援。”
“第三件——”
楚河的聲音頓了一下。
窗外的路燈光掃過他的臉,明暗交替之間,那雙眼睛裡的溫度,降到了冰點。
“盯著張嘯林。”
小馬的後背微微繃緊。
“如果張嘯林有任何出格的舉動——”楚河的食指在膝蓋上輕輕點了一下。
“比如,暗地裡想把興華集團的控制權吃掉。比如,揹著我和日本人勾勾搭搭。比如,沒有按照我的規劃,在半年內完成工廠內遷——”
“不用請示我。”
這五個字,輕得像羽毛,重得像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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