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下去了。
三天後,法租界工部局的人從蘇州河裡撈起了他的屍體。
男人重新睜開眼睛。燈光有些刺眼。他眨了兩下,把目光重新對準紙面。
“維克多的死亡,雖非行動計劃的預期結果,但並未偏離整體佈局的邏輯框架。事實上,他的死亡被ROVS方面認定為“內務部逮捕和追殺暴露人員”的證據。”
“與此同時,我安排一批人員在上海虹口的一家旅店故意暴露了行蹤。”
“此次行動的戰術目標有西層。”
“第一層:製造事故,觸發ROVS的應激反應。一個下線在接頭當天死亡,並且出現了內務部的人,切爾諾夫一定會高度緊張。他會自查、會排查內部,最後,會向“K先生”彙報。這一系列應激動作本身,就會暴露大量平時隱藏的資訊——聯絡渠道、應急程式、人員層級、決策鏈條。”
“第二層:迫使米哈伊爾違規。維克多不出現,米哈伊爾就不得不帶著當天應交接的全部現鈔離開跑馬場。金額足夠引起任何巡捕的注意。”
“第三層:透過巡捕房的介入,迫使切爾諾夫動用上層關係。透過馬爾尚向法租界巡捕房總監法爾熱施壓,釋放米哈伊爾。這一動作暴露了ROVS在上海的上層保護傘結構——馬爾尚、法爾熱,以及他們之間的利益鏈條。這些節點此前完全不在遠東分局的掌握之中。”
男人在這裡另起一行,字跡稍微大了半號——這是他強調重點時的習慣。
“第西層,也是此次行動的核心目標:逼迫“K先生”離開哈爾濱,來到上海。”
“一個外圍人員被扣,不值得“K先生”親自過問。但如果ROVS被內務部盯上,性質就變了。ROVS不敢繼續暴露自己的秘密網路,他,切爾諾夫一定會將此事上報他的東家。”
“據‘烏鴉 ’報告,切爾諾夫己經下令停止一切洗錢行動,並暗示‘會有人解決掉這件事’。”
“我有理由相信,K先生,或者至少是他真正的心腹,己經抵達上海。”
窗外不知什麼時候開始下雨了。雨點敲在窗玻璃上,細密的,像無數根針同時落下。
““K先生”選擇親自來上海,說明三件事:第一,ROVS的上海洗錢網路對他的整體運作不可或缺;第二,他對切爾諾夫的能力不夠信任,認為後者無法獨立處理內務部的威脅;第三——他有信心在上海解決問題。”
“第三點最值得警惕。”
男人在紙上寫下這句話之後,沉默了很久。
“綜上,遠東分局擬在上海找出‘K先生’,並且對其實施秘密逮捕。”
“目前,網己經鋪開,接下來要做的,只是收緊。”
“以上全部行動均在遠東分局職權範圍內執行,如需中央進一步指示,懇請及時下達。”
“祝偉大的蘇維埃社會主義共和國聯盟繁榮昌盛。”
“祝約瑟夫·維薩里奧諾維奇·斯大林同志身體健康,領導我們從勝利走向更大的勝利。”
落款:蘇俄內務部遠東分局調查處處長,尼古拉·葉戈羅夫。
1936年10月5日。
葉戈羅夫寫完最後一個字。把鋼筆放回白瓷碟子上,蓋上筆帽。然後從頭到尾,逐字逐句,重新檢查了一遍。
沒有錯別字。沒有語法問題。沒有任何可以被質疑的主觀推測——每一個判斷後面都跟著證據來源和推理過程。
他把信紙整齊地疊成三折,裝進一個灰色的信封。用一根從自己頭上拔下來的頭髮絲粘住。
。母字個一了寫只他,面正封信
。”C“
。林大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