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戈羅夫把信封用蠟封好,壓在臺燈底座下面。
他站起來,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頸。坐了將近兩個小時,後背的肌肉己經酸得發脹。
窗外的雨還沒有絲毫停的意思。
“篤、篤篤。”
門突然被敲響了三下。
第一下重,後兩下輕。是自己人特定的敲門暗號。
但葉戈羅夫並未大意,他的手本能地按上了腰間,拇指己經搭在了槍套的搭扣上,隨時可以拔出來射擊。
他壓低腳步聲,側身站到門的右側,背貼著牆壁,避開了門正對面的位置——如果有人從門外開槍,子彈會穿過門板打在對面的牆上,而不是他身上。
“誰?”
“莫斯科的秋天很冷。”門外傳來一個沉穩的男聲。
“但伏特加是熱的。”
“可以喝一杯嗎?”
暗號對上了。
葉戈羅夫的拇指從搭扣上挪開,但沒有完全鬆手,他又等了兩秒,聽了聽走廊裡有沒有第二個人的呼吸聲。
確定沒有後,他才拉了開門。
門外站著一個三十出頭的男人,中等個子,無比的消瘦,穿一件深棕色的夾克衫,領口豎起來,擋住了半邊下巴。
一雙灰藍色的眼睛深陷在眉骨下面。
來的人是伊戈爾·耶維奇·科洛廖夫·瓦西里。
遠東分局調查處副處長。葉戈羅夫的副手,也是他在上海最信任的人——如果“信任”這個詞在內務部的體系裡還有意義的話。
“處長,是我。”
葉戈羅夫側身讓他進來,探頭往走廊兩邊掃了一眼。
外面空空蕩蕩。昏暗的走廊裡只有樓梯口一盞燈泡還亮著,發出嗡嗡的電流聲。
葉戈羅夫關上門,將其反鎖。
瓦西里進來後沒有立刻坐下,而是習慣性地走到窗邊,用指縫掀開窗簾的一角,往樓下看了數秒。街對面的弄堂口停著一輛黃包車,車伕蜷在車棚底下躲雨,時有行人,舉著手提包遮擋雨水,匆匆向遠處跑去,除此之外,沒有異常。
他放下窗簾,轉身。
“坐吧。休息一下。”葉戈羅夫把自己的椅子讓出來,自己靠在書桌邊沿上,雙臂抱在胸前。
瓦西里並未過多客套,他坐在椅子上,從夾克內袋裡掏出一個對摺的小本子,翻開,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跡,全是用鉛筆寫的。鉛筆字容易擦掉,這是遠東分局外勤人員的基本功。
“說吧,這幾天都有什麼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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