遣內官告恭讓章皇后陵寢(恭讓章皇后是宣宗朱瞻基第一任皇后,因無子被朱瞻基令其辭去皇后之位,死後追諡恭讓誠順康穆靜慈章皇后,修陵寢,不附廟。);
弘治帝親至奉先殿、奉慈殿給太皇太后、皇太后,也就是弘治帝的奶奶、老媽行禮。唉,明朝皇帝多短命,留下一群苦命的婦人。
之後弘治帝到奉天殿,也就是現在的太和殿接受文武群臣及四夷朝使行慶賀禮,賜各王府並太子諸司慶賀官員人等鈔幣。
只是今年適逢陝西乾州地震、山東遭遇水災,弘治帝下旨今年禮儀從簡。
四夷藩屬朝拜、祝賀,並朝廷安置賞賜事宜。
朱厚照一身華服,恭祝父皇萬壽,隨弘治帝接受百官朝賀,接受藩屬各國使臣朝賀。一天下來,朱厚照已經是筋疲力盡。
晚間,朱厚照陪著弘治帝依舊在批閱奏摺。陝西乾州的地震災情嚴重,永壽、醴泉、武功三縣倒塌房屋數千、災民數萬,西安府長安、咸寧兩縣亦有波及。這山東水患剛剛紓解,乾州災害又生。弘治帝只好想方設法籌集錢糧救災。
看著不時聳動肩膀的弘治帝,朱厚照上前為其按壓肩膀,這病症愈發的嚴重了。今日萬壽聖節,以防萬一,朱厚照提前命太醫院安排人手於宮中待命,好在一天下來平安無事。
《皇明祖訓》御醫不得隨意出入內宮,入夜,朱厚照命御醫在豹房醫所臨時安置。畢竟離得近一些遇突發事件好處理。
看著愁眉不展的弘治帝,朱厚照忍不住開口道:“父皇,何不命秦王先行開倉賑濟,待朝廷糧食運至補足即可。”
“照兒,我大明太祖高皇帝訓示,凡皇明子嗣要愛護有加、兄友弟恭,這賑災豈能令太祖子孫受損?”
看著朱厚照不忿的樣子,弘治帝稍一沉吟又開口道:“諸王賑災,若有心懷叵測者,難免煽動蠱惑、落人口實。”
原來如此,自己政治上忒幼稚了。當地有災,各地的王爺出錢出糧賑災,這人心今後如何歸屬?出一個有想法的,學一學永樂大帝,這豈不又要天下大亂了?自己之前心心念的皇明子嗣出來做事,不能做大明的寄生蟲之事看來還得好好考慮一下。
“父皇,那以朝廷名義向藩王徵集些許錢糧總在情理之中吧?”
你們這些王爺佔著最好的地,不交租、不納捐,天天聲色犬馬混吃等死,大明有難出點錢總應該吧。
“照兒,我大明以禮、孝治天下,太祖《皇明祖訓》不可違啊。”
“父皇,孩兒倒認為時也勢也,聖人云時移世易,太祖高皇帝立國之初,我大明民生凋敝、百廢待興,為官者貪三十兩即剝皮揎草、太監不可讀書識字,更不可干政。此等如今早已廢棄,何也?蓋時勢使然。孩兒以為,這藩王子弟不勞作、官紳不納糧、取消商稅、海禁等皆可再行斟酌。”
看著朱厚照侃侃而談的樣子,弘治帝皺起了眉,將手中筆放下,沉吟片刻,開口說道。
“照兒,太祖高皇帝深知創業之艱辛,對後世兒孫關愛體恤,初時分封諸王命其各鎮一方,為大明屏障。我太宗文皇帝清君側、正本清源,諸王雲集響應。後又以天子之尊守國門,瓦剌韃靼授首,不敢窺伺我大明分毫。太宗文皇帝遵從太祖訓示,對皇家子弟寬恤體仁。此乃我大明根本,不宜變動。”
“官紳不納糧我大明未有此律條。太祖高皇帝開國之時,為追求教化,乃命:食祿之家與庶民貴賤有等,趨事執役以奉上者庶民之事。若賢人君子既貴其身,而復役其家,則君子、野人無所分別,非勸士待賢之道。自今百司見任官員之家,有田土者輸租稅外,悉免其徭役。後宣宗章皇帝詔令:乃文武官年未及七十老疾不能任事者,皆令冠帶致仕,免其雜泛差徭。可見我大明從未免官紳賦稅,所免者徭役耳,且此徭役單指雜役。”
“太祖高皇帝為養民生,將商稅從元朝的“十五抽一”降低為“三十稅一”,並免除了一些商品的稅收。然我大明商稅多為在轉運、庫房徵稅,以致多有重複重複,且商人經多次加稅後高價格,此又致民生艱難。正統初年,于謙上奏裁減課稅司局,內閣楊寓、楊榮、楊溥同意裁減,同時亦取消商稅。英宗睿皇帝親政後於彰義門設立官房,重新徵收商稅課鈔。”
“至於海禁,我大明開國,民敝國貧,江南多種植桑樹以養蠶紡織,賣與佛郎機、波斯商賈獲利巨豐,此舉引得淮泗、山東境內紛紛效仿,植桑必侵佔農田、農力,以致糧食產量銳減,糧價飛漲。江南尚能自給,然北直隸、豫、晉、陝、甘等地多有饑饉。又雖臨海之地海洋物產頗豐,然儲存、運輸不易,僅能賙濟臨近,又空耗人力,故太祖高皇帝實行海禁。然此海禁並非片板不得入海,而是限制出海貿易,與以海為生之漁民無礙。”
“照兒,朕亦知曉時移世易,然當今北方仍多饑饉,僅憑運河轉運糧食捉襟見肘。且運河時有淤塞。治國非一日之功,欲速則不達啊。”
這、這、這,跟我前世瞭解的不一樣啊?《明史》可是著有大明官紳不納糧,專家更是直言,直至出了髒辮那個老四,才改革創造火耗歸公、官紳一體納糧!
如此?除了那兩個字的髒話,朱厚照想不出任何能表達此時心情的言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