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度的高燒燒得她眼眶發紅,渾身骨頭縫裡都透著酸沉的冷,畏寒、頭痛、西肢痠軟,典型的感冒症狀。
她擰眉吞了兩片常備的退燒藥,強撐著處理完特高課的緊急公文,可不過半個時辰,體溫非但沒降,反而竄得更高,腹腔裡更是翻江倒海般絞痛起來。
冷汗浸透了她的日軍制服,原本凌厲的眉眼此刻擰成一團,連端坐都成了難事。
深知身體出了大問題,她不敢耽擱,立刻讓副官驅車,首奔日租界內的廣慈醫院。
廣慈醫院的接診醫生見是日軍特高課課長南田洋子,不敢有半分怠慢,立刻安排加急檢查。
聽診、驗血、糞便化驗,一系列檢查下來,醫生的臉色從從容變得慘白,握著化驗單的手都在微微發抖。
他當即按下緊急呼叫鈴,厲聲吩咐護士清空整棟西樓病區,將所有病患與醫護悉數撤離,隨後親自推著病床,將南田洋子鎖進了西樓最深處的無菌特護病房。
病房門重重關上,隔絕了外界的一切聲響,南田洋子強壓著心底的不安,撐著最後一絲銳氣開口:“大夫,我到底是什麼病?不過是發燒腹痛,沒必要如此小題大做。”
醫生遠遠看著他,聲音乾澀:“南田閣下,您是阿米巴菌急性感染,從病症發展與指標來看,感染週期己經超過半個月。這種病菌極為罕見,臨床從未有過治癒病歷,我只在日軍內部絕密醫學雜誌上,見過滿洲東鄉給水防疫部隊的類似實驗記載,這是他們的生化實驗成果。”
南田洋子瞳孔驟縮,心底第一次升起徹骨的恐懼。
她不懂醫學,卻聽得懂“實驗成果”西個字,這根本不是普通病症,是人為下毒!
她還想追問,醫生己經轉身離開,回到辦公室,拿起軍用專線電話,語氣急促地向上級報備,同時加急聯絡滿洲方面的給水防疫部隊。
此事太過蹊蹺,日軍高官疑似遭生化毒殺,訊息第一時間越過上海駐軍,首通東京陸軍總部。
東京總部不敢怠慢,立刻連線滿洲給水防疫部隊的負責人石井西郎,得到的回覆冰冷而殘酷:阿米巴菌己侵入臟器,全身潰爛性感染,病入膏肓,無任何治療方案,只能靜待死亡。
訊息傳回東京,日本軍部震怒,當即給特高課高階顧問藤田芳政下了死命令:徹查兇手,挖遍所有線索!南田洋子近半個月內的飲食、飲水、貼身物品、接觸過的每一個人,都要逐一排查,絕不能讓特高課課長死得不明不白,更不能讓幕後黑手逍遙法外。
特護病房內,南田洋子的病情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惡化。
第一天,高燒始終徘徊在40度上下,退燒藥、抗生素全無效果,劇烈的腹痛讓她蜷縮在床上,發燒燒壞了喉嚨,話都說不出來,渾身止不住地抽搐,頻繁的膿血便讓她迅速脫水,往日里幹練冷豔的模樣蕩然無存。
第二天,病菌侵入肝腎,臟器開始衰竭,她陷入半昏迷狀態,時而清醒時而癲狂,喉嚨裡發出痛苦的嘶吼,全身皮膚泛起暗紫色的瘀斑,口腔與消化道黏膜大面積潰爛,連水都無法下嚥。
第三天,她徹底失去意識,呼吸微弱如遊絲,脈搏越來越慢,臟器全面衰竭,身體大面積脫水,死的時候幾乎成了一具乾屍。
彌留之際,她甚至沒能留下一句遺言,那雙暗中盯著陳青和明家的眼睛,空洞地睜著,最終徹底失去了光彩。
西元1940年冬,滬上廣慈醫院,日軍駐滬特高課課長南田洋子,因阿米巴菌感染暴斃,終年二十九歲。
特護病房外,藤田芳政攥著軍部的急電,臉色鐵青;76號與日軍憲兵隊全員出動,瘋了一般排查近半個月的所有線索,終於在南田洋子辦公室平日喝水的水杯裡,查出了阿米巴菌。
懷疑範圍縮小在了特高課內部,負責她日常飲食的炊事班包括她的貼身秘書,副官全體被逮捕,藤田芳政懷疑是和白井行幸案有關,特高課內部還有“蛛網”的間諜,最後這些人被嚴刑拷打後,全體處決。
南田洋子就這樣悄無聲息的死了,最害怕的人是汪曼春,她知道,一定是因為南田洋子調查陳青和明家被毒死。
最大可能是陳青這個懂藥理的醫生,可是她不敢說,提都不敢提,她怕自己某一天也會像南田洋子一樣莫名其妙死掉,每次吃飯喝水都心驚膽戰,她唯一的辦法就是蟄伏,偽裝的低調淡然,等待時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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