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強壓著心底的驚濤駭浪,抬眼看向鄭耀先,眼底極快地閃過一絲壓抑的陰鬱與恨意,轉瞬便被他強行斂去,恢復了平靜。
這細微的神情變化,盡數落在屋內戴春風、毛仁鳳等人的眼中。
陳青深吸一口氣,聲音平穩無波:“過往之事,皆是誤會,屬下不怪鄭上校。”
毛仁鳳當即打了個哈哈,圓場道:“如此最好,大丈夫相逢一笑泯恩仇,過往恩怨,從此誰也不許再提!”
“屬下謹記局座與毛先生教誨。”陳青躬身應道。
一場暗流洶湧的戲碼就此告一段落,戴春風揮了揮手,示意毛仁鳳、鄭耀先、吳敬中三人退下。
待辦公室內只剩二人,戴春風臉上的寒霜才稍稍褪去,忽然開口問道:“當年處決你妻兒之事,你心裡,可曾怪過我?”
陳青垂首,語氣恭敬:“屬下不敢。”
“我知道,你心裡終究是怪我的。”戴春風站起身,緩緩踱步,語氣帶著幾分深意,“不過你可知曉,當年那份揭發你殺害王天風的報紙,是旁人刻意放在我辦公桌上的?”
陳青心頭一震,抬眸看向他:“屬下不知。”
“是局裡後勤處的一個小辦事員,事後我己經查得一清二楚,那人,是陸橋山的人。”戴春風目光沉沉地看著他,“現在,你明白了吧?”
陳青心中滿是震驚,萬萬沒想到,當年害得自己家破人亡的導火索,竟然是陸橋山在背後暗中搗鬼!
他深知戴春風絕不可能拿來撒謊挑撥。
他立刻露出恍然又憤恨的神色,躬身道:“局座,屬下今日才知真相,原來從頭到尾,我都是被陸橋山那奸人利用了!”
“好了,陳年舊事,不必再提。”戴春風擺了擺手,語氣嚴肅起來,“總裁讓我與你對接事宜,也是想借此化解你我之間的恩怨。無論如何,你始終是軍統的人,身在其位,立場一定要擺正,切莫生出異心。”
“屬下謹記局座教誨,絕不敢忘!”
戴春風點了點頭,步入正題:“我知道,你此次前來,是代表周福海。他有心投誠國府,可此事絕非易事。他是汪偽政府的二號人物,罪孽深重,即便總裁有心不計前嫌,可日後天下民意洶洶,他也難逃清算之責。”
陳青躬身回道:“屬下始終是軍統之人,周先生的抉擇,並非屬下該妄自議論之事。”
“嗯,倒是識大體。”戴春風眼中閃過一絲讚許,“你回去轉告周福海,若想真心投誠,戴罪立功,並非沒有機會。”
陳青連忙上前一步:“請局座明示,屬下回去必定如實轉達。”
“76號,留不得了。”戴春風語氣冰冷,字字帶著殺意。
陳青瞬間領會其意,這是你戴老闆假公濟私吧。
朗聲應道:“屬下明白!回去之後,即刻動手除掉76號主任畢忠良,屆時76號群龍無首,必定分崩離析,名存實亡!”
“好!”戴春風拍案讚許,“我在重慶,等著你的好訊息。”
頓了頓,他又補充道:“總裁還有一句話,讓你代為轉達給周福海。”
陳青神色一正:“請局座告知,屬下定一字不差轉達。”
“總裁問,汪逆,身體還好嗎?”
陳青心頭一沉,瞬間明白,老頭子早己對汪填海恨之入骨,必欲除之而後快。可汪填海是汪偽政府的頭號人物,豈是周福海能輕易撼動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