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望著眼前眉眼依舊的故人,看著她眼底藏不住的風霜,心中百感交集。
窗外大柵欄的人聲、車聲隔了一層木窗,變得遙遠又模糊,像隔了一整個亂世山河。
白潔就站在門邊,一動不動。
幾年不見,她瘦了,眉眼還是乾淨的,只是眼底積了化不開的疲憊,是潛伏在敵城、日日如履薄冰磨出來的冷寂。
可當她望向陳青的那一刻,所有偽裝的堅硬瞬間碎裂,眼裡猛地漫上水光,卻死死忍著,不讓淚落下來。
陳青站在原地,胸腔驟然發緊,像是被一隻手死死攥住了心臟。
他見過滬上霓虹萬丈,見過官場人心叵測,見過股市血海廝殺,早己練就喜怒不形於色的城府。
可在看見白潔的這一刻,所有的冷靜、沉穩、偽裝,盡數轟然崩塌。
他沒說話,一步一步走過去。
腳步很輕,很慢,卻藏著再也壓不住的急切。
白潔的肩膀微微發抖,指尖蜷縮攥緊了衣角,呼吸亂了節拍。
她看著步步走近的男人,看著他熟悉的眉眼、熟悉的輪廓,看著歲月與風雨在他身上沉澱出的成熟與凌厲,鼻尖酸澀得發疼。
沒有久別重逢的寒暄,沒有詢問經年別離的苦楚。
所有的千言萬語,所有輾轉山河的思念、亂世別離的惶恐、日夜牽掛的煎熬,都堵在喉嚨裡,化作無聲的凝望。
陳青抬手,沒有莽撞,只是輕輕、穩穩地扣住她的後頸。
掌心觸到她微涼的肌膚的瞬間,兩人皆是一顫。
白潔再也繃不住,微微仰頭,睫毛劇烈地顫抖,積蓄數年的淚水,終於無聲滾落,順著眼角滑落,滴在陳青的手背上,滾燙刺骨。
陳青低頭。
唇瓣輕輕覆了上去。
這不是情慾洶湧的吻,是潛伏之人的吻。剋制、隱忍、沉重,帶著亂世餘生的慶幸,帶著生離死別的後怕,帶著不敢示人、只能藏於暗地的深愛。
輕輕相貼,一瞬凝滯。
他吻得很輕,溫柔得近乎虔誠,小心翼翼,像是觸碰失而復得的珍寶,生怕一用力,這場重逢就會像過往無數次夢境一般,轉瞬破碎。
白潔閉上眼,所有的堅強徹底卸防。她微微踮起腳尖,被動地依偎在他懷中,單薄的身子輕輕顫抖。數年孤身潛伏、步步荊棘的委屈,無人言說的孤寂,在這一刻盡數傾瀉。
屋內寂靜無聲。
只有兩人交織、微亂的呼吸,在空曠的房間裡輕輕迴盪。
這一個吻,沒有熱烈纏綿,只有沉沉的珍重。
良久,他緩緩鬆開她的後頸。
兩人依舊緊緊相貼,額頭抵著額頭,呼吸糾纏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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