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浸透北平城,大柵欄西街的喧囂徹底落盡,川陝會館的廂房裡一片靜謐。
窗欞隔絕了街頭最後的晚風,一盞昏黃煤油燈挑著微弱的光,光影溫柔繾綣。
陳青當晚就留宿在川陝會館。
被褥溫熱,一室安寧,久別重逢。
白潔靜靜蜷縮在他懷中,頭顱靠在他溫熱的胸膛。
兩人相擁而臥,低聲絮語,斷斷續續,說了大半夜的悄悄話,傾訴別離後的相思之苦,說各自熬過的艱難歲月。
“我這次來北平,在軍調代表處任職,接下來很長一段時間,都會留在城內配合談判工作。組織上查到你奉命北上,就任華北督查室主任,特意安排我過來與你見面。”
陳青手臂緊了緊,將懷中之人護得更緊,喉間輕嗯一聲:“我知道了。”
屋內短暫沉寂,只剩彼此交織的輕柔呼吸。
片刻後,白潔微微抬起身,藉著昏黃燈火,眼底漾開一抹溫柔又柔軟的笑意:“陳青,告訴你一件事。你有女兒了。”
陳青身子微頓,眼底掠過一絲錯愕,隨即湧上細碎的暖意。
“孩子在延安二保小上一年級,叫陳紅,紅色的紅。”白潔眉眼溫柔,緩緩從貼身的衣袋裡,取出一張相片。
照片上,小小的女童眉眼軟糯靈動,依偎在白潔身側,眉眼間依稀能看見陳青的輪廓,澄澈又幹淨。
陳青接過相片,指尖輕輕撫過紙面,目光落在小小孩童的臉龐上,心底一片溫熱柔軟。
他凝視相片片刻,腦海中驟然閃過一道記憶碎片,沉聲開口:“延安二保小,是不是有個名叫馮劍的老師?”
白潔聞言一愣,微微點頭:“對啊,是有這麼個人,為人看著溫和儒雅,口碑很好,怎麼突然問起他?”
“他是潛伏在延安的軍統間諜。此人真名李涯,軍統潛伏人員,代號佛龕,是戴春風安插在延安的一枚釘子。”
話音落下,廂房內溫柔的氛圍驟然凝滯,一絲無形的寒意悄然蔓延。
白潔臉上的溫柔笑意斂盡,眼底湧上凝重,脊背微微一緊。
二保小都是首長的子女,若是藏著軍統頂級間諜,後果不堪設想。
她立刻正色開口:“孩子的身份絕對沒有洩露,延安無人知曉女兒的生父是誰。今晚我就立刻加密發電報傳回延安,通知保衛部門,秘密抓捕馮劍,拔除這枚釘子!”
陳青抬手按住她的肩頭:“讓延安方面悄悄將人秘密抓捕,先關起來,別動他。”
白潔微微蹙眉,滿眼疑惑:“為何留著他?”
陳青目光深邃,夜色襯得他眸色冷冽清明,思緒早己飛速鋪展開全盤局勢,“留著他,比除掉他用處更大。”
…………………
天色未明,熹微未至,北平城還沉在灰濛濛的晨霧裡。
川陝會館的廂房靜悄悄的,白潔輕手輕腳起身,攏好衣衫。
昨夜溫存私語猶在耳畔,兩人約定今夜仍在此處碰面接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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