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然聽懂了其中的深意。
誰都清楚,九十西軍乃是正規野戰部隊,軍中兵痞橫行、氣焰囂張,向來目中無人、護短排外。
楊文泉身為副軍長,位高權重、根基深厚,豈是輕易能動的人物?
如今讓馬奎帶隊去抓捕在職副軍長,無異於自投羅網、虎口送肉,簡首是廁所點燈——找死!
這哪裡是分派任務,分明是刻意挖坑!
吳敬中心裡通透,卻不敢違逆陳青的命令,只能壓下心緒,對著門外沉聲吩咐:“速速聯絡馬隊長,令他即刻歸隊,執行督查室命令!”
陳青抬手,將早己簽好字、蓋好華北督查室鮮紅官印的抓捕公文放在桌案之上。
陸橋山知道馬奎要倒黴了,滿心歡喜,迫不及待領了文書,轉身帶人興沖沖奔赴外勤,一心等著立功撈好處。
不多時,在外出任務的馬奎接到緊急命令,得知要孤身帶隊闖九十西軍抓捕副軍長楊文泉,面色煞白,咬牙切齒道。
“陳青這狗東西,讓我去抓94軍副軍長,這不是下套坑我嗎,我與此賊勢不兩立!”
旁邊的小隊長米志國勸道:“馬隊長,軍令難違,咱們還是走這一遭吧,大不了抓不到人回來,也算能交差了。”
馬奎拿著督查室的抓捕公函,嘆了口氣:“官大一級壓死人,招呼兄弟們,跟我去94軍。”
……………………
會議室的公事落幕,喧囂散盡。
陳青移步吳敬中的站長辦公室。
屋內窗明几淨,一壺剛沏好的雨前龍井茶香西溢,沖淡了方才會議室裡的肅殺戾氣。
二人分賓主落座,靜待陸橋山與馬奎的抓捕訊息傳回。
清茶入盞,氤氳薄霧裡,陳青看似隨口閒談,語氣漫不經心,卻精準戳向吳敬中心裡最隱秘的心事。
“吳站長,我來華北之前,便聽聞津門大漢奸穆連城,淪陷數年靠著資敵供貨發家,富可敵國,不知是真是假?”
這話輕飄飄落地,吳敬中端茶的手指幾不可察地一頓。
他心底警鈴大作。
外人不知底細,他自己最清楚。
這些天穆連城為了洗脫漢奸罪名,私下沒少往他手裡輸送重金厚禮。
吳敬中心裡還打著如意算盤,打算慢慢蠶食穆連城的家產,層層榨取油水,現在看來,陳青此番來津,也是看上了穆連城的家產了。
心念電轉,吳敬中臉上堆起溫和的客套笑意,刻意為穆連城開脫辯解:
“陳主任,外界傳言多有誇大,不足為信。穆連城此人,不能簡單歸為漢奸。光復之後,他行事極為懂事,主動捐出了城內醫院、臨街數棟商鋪,商業大樓,積極彌補過往過錯。如今身份尚在核查未定,若是貿然查辦,恐落得個冤枉良民的閒話。”
這番說辭圓滑周全,句句都在保人。
陳青端著茶盞,面上卻不動聲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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