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可不好說，閨女也這麼哭！”
“敢打賭嗎？”
“賭什麼？”
正吵著，右邊棚子的門簾掀開了。
劉柺子媳婦抱著個襁褓，站在門口，笑著喊：
“生了！小子！估摸著五斤重！大人孩子都平安！”
人群又炸了一回。
“我就說是小子吧！”
旁邊人捶了他一拳，他也顧不上還手，只顧著笑。
劉柺子把菸袋鍋從嘴裡拿下來，往鞋底上磕了磕，眯著眼笑了：“好，好啊。”
寶生擠在人堆裡，咧著嘴笑，露出一口黃牙。
劉柺子媳婦抱著孩子走過來，走到鐵柱跟前。
“鐵柱，看看你兒子。”
鐵柱低頭，看著那個襁褓。
小得可憐，包在一塊舊布里，只露出一張小臉。臉皺皺的，紅紅的，眼睛閉著，正張著小嘴打哈欠。
鐵柱看著那張臉，愣住了。
他伸出顫抖的手，想碰碰孩子。手伸到半路，抖得厲害。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糙得很，指節粗大，手背上還有幾道乾裂的口子。他想把手縮回來，可手不聽使喚，就那麼舉在半空中，抖個不停。
旁邊人都看見了。
“鐵柱，這咋還抖上了？”有人湊過來，歪著腦袋瞅他的手。
“播種子的時候抖了嗎？”劉柺子蹲在地上，叼著菸袋鍋，眯著眼來了一句。
大家“轟”地笑了。
“那不能抖，抖了種子撒不勻！”
“鐵柱幹活可是一把好手，哪能抖？”
“那這是咋回事？見著兒子手就不好使了？”
笑聲一片，在冷颼颼的夜裡顯得格外響。
鐵柱站在那兒，手還舉著，抖著，臉卻紅了。
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得憨憨的，像傻了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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