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雲驍宛若被抽了魂的瘋狗，深一腳淺一腳地往院子外頭衝。
那軍綠色的大衣，平日裡是威風凜凜的身份象徵，這會兒卻敞著懷，甚至被門框剮破了一道口子，露出裡頭灰撲撲的棉絮，顯得狼狽不堪。
“李嫂……找李嫂……”他嘴裡只有這麼一句，儼然魔怔了。
“你給我站住！”
薑母到底是幹了一輩子農活的人，這會兒急火攻心，竟然爆發出一股子蠻力。
她連大襖都沒顧上穿，就在單薄的褂子外面披了件補丁摞補丁的舊坎肩，跌跌撞撞地追上去。
就在院門口那個大雪堆旁，薑母那隻枯瘦如柴的手，牢牢地攥住了賀雲驍的大衣後襬。
“呲啦”一聲響。
賀雲驍往前一竄，差點把薑母帶進雪窩子裡。
但他沒跑成。
薑母兩隻手都掛上去了，整個人幾乎是吊在他身上，破舊的黑布棉鞋在雪地上拖出兩道深溝。
“你還要往哪兒跑？！啊？！”
薑母嗓子早就喊劈了，刺耳又淒厲。
“你把我閨女逼死了，把我外孫女弄丟了，你現在拍拍屁股想走？！”
“放手！我是去接她們！”
賀雲驍眼珠子通紅，回過頭衝著薑母吼，脖子上的青筋暴起來。
“慕青就在李嫂家！那個李嫂，住在大院隔壁的，你知道吧？肯定是她把糖糖帶回去了！”
他越說越覺得自己有理，那雙因為恐懼而渙散的眼睛裡，竟然透出幾分詭異的光亮。
“對，就是在李嫂家！那婆娘最愛管閒事，肯定是看下雪了，幫慕青把孩子帶回去了。我現在就回濱城，我現在就回去接她們！”
薑母聽著這些混賬話，氣得渾身都在打擺子。
她鬆開一隻手，也不管那雪地上有多髒多冷，抓起地上一把混著凍土的雪，劈頭蓋臉就朝著賀雲驍那張臉上糊去。
“啪！”
冰碴子混著泥土，狠狠砸在賀雲驍臉上，把他那些自欺欺人的瘋話全給堵了回去。
“你個瞎了心的狗東西！”
薑母嘶吼著，老淚混著雪水往下淌，“哪個李嫂？啊？你說的是那個住在大院裡的張牙舞爪的李嫂？”
賀雲驍被冰雪激得一哆嗦，愣愣地點頭：“對，就是她……”
“放你孃的狗屁！！”
薑母這輩子沒說過幾句髒話，今天卻是把一輩子的狠話都倒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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