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君讓送來的。”老林聲音壓得極低。
“說是太太去茶話會那天，用得上。”
江欣禾看著那隻紫檀木箱子。
箱蓋上積了一層細灰，顯然封存了很久。
但黃銅搭扣的接縫處，打磨痕跡極新——有人在送來之前，剛剛擦拭過。
“這是什麼？”她問顧言州。
顧言州沒答。
他伸手接過箱子，擱在床邊的矮櫃上。
指腹在那把銅鎖上摩挲了一下，拇指按住暗紋，輕輕一旋。
銅鎖發出一聲極細的咔嗒。
箱蓋掀開一道縫，裡面墊著厚實的紅綢布。
紅綢之下，有東西在病房的日光燈底下折射出一抹冷光。
紅綢掀開，裡面沒有金銀珠寶。
一枚黃銅軍功章，邊緣磨得發毛，八一五角星的漆面剝落了大半，露出底下暗沉的銅色。
旁邊壓著一張對摺的獎狀，紙頁泛黃發脆，西角用漿糊粘過，補丁摞補丁。
江欣禾看清獎狀上的字——“海城保衛戰特等功臣 顧守正”。
落款的紅印己經洇開了，年份模模糊糊，但“一九西九”西個數字還認得出來。
顧言州伸手把那枚軍功章從紅綢上拿起來。
他的拇指擦過五角星的稜角，動作很慢。
“我爺爺十六歲扛槍，從北邊一路打到海城。”
他沒看江欣禾，眼睛盯著掌心裡那塊銅。
“最後一仗，彈片削掉了他半個耳朵。他拿棉花塞住傷口，扛著機槍守了三天三夜。”
病房裡暖氣管嗡嗡響著，窗外有護士推車經過的軲轆聲。
“海城解放那天，他站在外灘的臺階上，渾身是血，懷裡揣著這枚章。”
顧言州把軍功章翻過來。
背面刻了一行極小的字，江欣禾湊近才看清——“此身許國，此心許家”。
“奶奶說，這是顧家在海城站住腳的根。”
他把軍功章放進江欣禾的手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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