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邊沒有人。西裝外套還搭在椅背上，搪瓷杯裡的水涼透了。
她披上那件深紅色的呢子大衣，趿拉著軟底鞋走到露臺。
漢白玉欄杆冰涼。
她兩手撐著欄杆往下看，後院的枯槐樹底下，顧言州正拄著鐵鍬站在一個新挖的土坑旁邊。
白襯衫被風吹得鼓起來，他渾身是土，頭髮也亂了。
她的目光落在青磚上那個小東西上。
……麵人。
她看了兩眼，沒喊出聲。
攏了攏衣襟，轉身下樓。
走廊拐角，吳媽和老陳一前一後堵在那裡，臉上的表情像是在給誰守靈。
江欣禾走過去。吳媽兩隻手絞在圍裙上，嘴唇動了動，想攔又不敢。
老陳往旁邊讓了半步，給她讓出路來。
江欣禾踩著軟底鞋走到後院。
冬日午後的陽光從雲層縫隙裡漏下來，照在枯槐樹灰白的樹幹上。
她走到坑邊，低頭看了一眼坑底——挖得方方正正，深度正好。
然後她彎下腰，撿起青磚上的小老虎麵人。
麵人上沾了一層浮土。
她拿大衣的袖口，細細擦了兩遍，把虎頭上的黑豆眼睛和裂紋笑臉都擦乾淨了。
顧言州拄著鐵鍬，整個人僵在原地。
他看著她手裡的麵人，嘴唇動了動，聲音卡在喉嚨裡出不來。
他最怕的就是這個。
怕她看見這些東西，傷口被撕開。
“欣禾，你回屋……”
“幫我扶著鍬。”她打斷他。
顧言州愣住了。
江欣禾把麵人端端正正擺進坑底。虎頭朝上，黑豆眼睛望著天。
她首起身，伸出兩隻手，從他僵硬的手指裡把木柄鐵鍬拿過來。
鐵鍬很沉，她兩隻手攥著木柄，手腕上的力氣不夠，鍬頭晃了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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