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袖管裡攏著的兩隻手慢慢抽出來，一隻手覆上那本寫著“南洋橡膠”的賬冊，往前推了半尺。
賬冊在桌面上蹭出一道悶聲。
“顧太太好眼力。”
孫老頭乾癟的嘴皮子扯出一個笑，滿臉褶子堆在一處，看著像個和善的鄉下老頭。
“剛才點李家賬目那一手，利落！老頭子在商會坐了三十年，頭回見這麼通透的後輩。”
他端起茶碗抿了一口，語氣不緊不慢。
“到底是老太君調教出來的當家人，有板有眼。”
江欣禾端著白開水的手沒動。
她沒接話，也沒笑。
顧言州站在她右側半步的位置，雙手背在身後。
拇指在虎口處輕輕摩挲了兩下，身子沒往前傾半分。
擺明了態度：全權交由媳婦發落。
孫老頭等了幾秒，沒等到迴音，便乾咳了兩聲，臉上的笑意收攏了些許。
“那老頭子我也就不拐彎抹角了，咱們開啟天窗說亮話。”
他把那本賬冊翻到封底最後一頁，手指壓在上面。
“我孫家庫裡頭存著三千噸生絲，都是上好的貨底子，堆在倉庫裡吃灰也是浪費。”
“正巧聽說顧家那批南洋橡膠剛過了關靠了岸，兩家乾脆來個互通有無……”
他兩手一攤，做出一副敞亮的架勢。
“絲換膠，各取所需，省了中間跑單的辛苦，大家夥兒都省事。”
話音剛落。
他身旁的管事立刻撥動算盤。
噼啪噼啪。
算盤珠子碰撞的聲響在安靜的大廳裡格外清脆。
那管事報出一串數字，嘴皮子利索得很——
按市面最高價估算生絲，置換下來顧家不僅省了運輸和人工，還能多出兩成利潤。
靠牆那幾桌原本被鎮住的掌櫃鬆了口氣，幾顆腦袋湊到一處咬耳朵。
“孫老闆這條件夠寬的……”
“兩成利潤白拿，夠實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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