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言州手裡還捏著那張借條。
他往窗外看了一眼。天色灰濛濛的，樹梢上掛著沒化的凍雨珠子，石榴樹的嫩芽縮成一團。
他摸了摸江欣禾的手背，涼的。
“外頭風大路也爛，你剛出院沒多久。”
他把借條擱在桌上，“等過幾日水退了，我派老陳帶人去找。”
江欣禾的目光落在那張泛黃發脆的借條上。
“徐阿根。南城老槐樹弄三十六號。”
她搖了搖頭。
“奶奶的舊相識就住在遭災的地方。晚一天，人家就多受一天的凍餓。”
顧言州看著她。
她的語氣不重，但那股子勁兒他太熟了——
跟她在商會上翻賬本時一個樣，定了主意就不會改。
他沒再勸。
轉身拉開書房門：“老陳。”
老陳小跑進來。
顧言州站在黃花梨書桌旁，兩句話交代完：
“西郊二號庫房，清五十床厚棉被出來，再扛二十袋上等秈米。裝兩輛東風，跟車走。”
老陳愣在原地。
“三爺，去還個私債……用得著這陣仗？”
江欣禾把那張借條沿著原來的摺痕摺好，揣進貼身的棉襖內兜裡。
“老陳。”她接過話頭，聲音平和。
“奶奶當年借出去兩百斤粗麵和五塊大洋。那個年月，這是拿糧食救人命。”
她拍了拍內兜。
“顧家如今家大業大。碰上街坊鄰居遭了災，不能光顧著找人，能幫一把就得幫到底。”
老陳張了張嘴，沒吭聲。
他扭頭看了眼老林。老林也沒吭聲，但那眼神分明在說——聽太太的，沒錯。
老陳應了一聲，轉身出去辦了。
江欣禾起身往外走，路過廚房門口停了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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