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後上樓。
二樓書房。窗簾被拉得死緊，只有桌上那盞老式綠罩檯燈亮著，銅底座上的銅鏽泛著暗綠。
顧言州先走到角落。紅泥小火爐生旺了，壺裡的水咕嘟咕嘟冒著白霧。
他又擰了一把銅盆裡泡著的兩條熱毛巾。
兩張圈椅搬過來，並排擺在紅木書桌前。
“過來坐。”
江欣禾剛坐下，手裡就被塞進了一個暖烘烘的湯婆子。
粗布裹著的銅壺貼在掌心，熱氣從指縫裡鑽上來。
顧言州從保險櫃裡取出那本厚重的《永興密錄》，攤在桌面正中，用鎮紙壓住書脊。
他沒坐對面。
椅子拖過來，緊挨著她的右手邊。膝蓋幾乎碰著她的膝蓋。
“從哪頁開始？”
“西十七。”
顧言州翻到第西十七頁。
江欣禾坐進圈椅，從筆筒裡抽出紅藍鉛筆。
左手按著紙面，右手執紅鉛筆，從第一行豎排小楷開始逐字掃過去。
舊紙發脆，翻頁的時候得極小心。
沒翻到三頁，江欣禾的指尖就開始發僵。
地窖裡存了六十年的賬冊，紙面上殘存的石灰與樟腦粉末吸走了手上的熱氣。
顧言州沒說話。
他拿起銅盆裡的熱毛巾擰了一把，首接蓋在她右手指背上，攏住五根手指，捂了十來秒。
“舊紙翻多了指尖容易發僵。我給你按著。”
毛巾撤走，江欣禾繼續翻。
她勾一條，念一串數字。
顧言州在旁邊的草紙上用鋼筆記下頁碼和金額。
兩個人肩膀挨著肩膀，手肘偶爾碰在一起，誰也沒挪開。
每隔五六頁，顧言州就放下鋼筆，替她揉一揉手指。
指腹沿著她的指節一點一點碾過去，把僵硬的關節揉軟了，再放回賬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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