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大亮，後院就傳出剁姜的聲音。
趙桂芬裹著棉襖從廚房探出頭，往聲音來源處看了一眼，差點沒把手裡的鐵鍋蓋摔在地上。
顧言州站在灶臺前。
穿著一身粗布對襟褂子，袖口捲到肘彎。
右手握著一把寬背菜刀，左手按著一塊老薑，在榆木案板上“篤篤篤”地切得飛快。
薑片薄厚均勻，刀口利索，看著不像頭一回幹。
“篤篤篤”幾下，最後一塊老薑切完。
他將薑片全部歸攏，抓起來扔進灶上的鐵鍋裡。
鍋裡的水早就燒開了。
他又從旁邊的紙袋裡抓起一把紅糖塊撒進去。
大火催煮，鍋裡翻起細密的紅褐色泡沫，辛辣甘甜的霧氣在廚房裡散開。
灶臺角落擱著那隻軍綠色的保溫桶，蓋子擰開放在一旁，桶壁上還掛著水珠——剛拿開水燙過。
趙桂芬走過去，探頭看了一眼鍋。
“你這是……”
“熬薑糖水。”顧言州頭也沒抬，拿鐵勺攪了攪鍋裡的糖漿。
“法華寺在西郊半山上。這幾天下凍雨，石階又溼又滑。山裡陰氣重，石階常年見不著日頭，陰寒。”
他停了一下，語氣沒有半點不好意思。
“她底子剛補回來，腳底板不能再受涼。”
趙桂芬沒說話。她看見灶臺另一邊的條凳上，擺著江欣禾那雙半高腰鹿皮靴。
靴筒朝上，門背後的紅木架子上還倒扣著另一雙在控水氣。
顧言州轉身走到條凳旁。
從旁邊的油紙包裡抓出兩大把陳年幹艾草葉。
兩根手指將幹葉搓碎，又用舊棉布裹了一層，整整齊齊地鋪在靴底。
右手大拇指沿著靴筒內側把艾草葉一點一點壓實。
這是老法子。
幹艾葉吸潮驅寒，貼著腳底板能頂半天的暖。
趙桂芬盯著那雙靴子看了好一陣子。
她拿乾毛巾擦了擦手，打量著這殺伐果斷的顧三爺如今這副居家打扮，開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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