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穿著那件暗紅色的厚絨大衣，頭髮用一根黑色髮卡別在耳後。
手裡拎著一隻搪瓷缸子，裡頭冒著熱氣。
顧言州沒跟進來。
他站在門外廊下，雙手插在褲兜裡，靠著柱子。
門沒關嚴，留了一道兩寸寬的縫。
這是兩人出門前商量好的。
江欣禾進去問話，顧言州在外頭壓陣。
江欣禾拉過一把木椅，坐在徐長平正對面。她把搪瓷缸子放在床頭櫃上。
“剛熬的薑糖水，趁熱喝。”
徐長平兩手擱在毯子上沒動。
江欣禾也不催他。
她從大衣內兜裡取出兩樣東西，放在毯子上。
一張泛黃的竹紙便箋，一張黑白老照片。
竹紙上西行蠅頭小楷，起筆收筆全是從右往左的倒插筆。
照片上的女人抱著襁褓，眉眼和江欣禾像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兩樣東西並排擺在兩人中間。
徐長平的目光落在照片上。
他的左手，從指尖一點一點往手背上蔓延的細碎的顫。
偏房裡只有爐子裡煤球塌陷的輕響。
江欣禾等了足足半分鐘。
“徐老。”她開口了。
手指點在竹紙上。
“這西筆匯款，是您的筆跡。”
不是問句。
徐長平閉上眼睛。嘴唇動了兩下，沒出聲。
“法華庵，靜安師太名下。大洋十二塊、十五塊、二十塊、二十五塊。從民國十五年春到民國二十年夏，五年沒斷過。”
江欣禾手指點在竹紙上“末筆”兩個字上。
“最後一筆的備註寫著“末筆”。您寫這兩個字的時候，手在抖。墨洇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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