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指尖壓住毯面，“既然趙寶根能當街喊出來，這東西就不會是空穴來風。”
徐長平的臉一下子灰了。
屋裡安靜了整整五秒鐘。
門縫外頭，顧言州的皮鞋在青磚地面上蹭了一下，打破了這五秒的死寂。
徐長平攥住毯子，指頭彎曲，骨節凸起。
“契約……契約實物我絕對沒見過。”他的聲音壓得極低。
他停下話頭。胸口起伏了幾下，像是在努力從久遠的記憶裡挖出線索。
“但我堂弟……有一年喝多了酒，嘴裡含含糊糊冒出來過一句。”
“哪個堂弟？”
“早沒了。死了十好幾年了。”徐長平的眼皮跳了一下。
“叫徐有財。活著的時候在趙家幹過活，給趙全勝當過兩年的雜役跟班，幫他跑過腿。”
江欣禾沒插嘴。
“那是一九西幾年的大雪天。趙全勝在南城喝了半宿的酒，有財扶他回長壽路老宅。”
“趙全勝站在大門口，指著那兩扇朱漆大門，說江家這輩子都別想翻身了。”
徐長平攥著毯子邊緣，手背青筋都鼓了出來。
“有財問他憑什麼。趙全勝拍著自己的胸口說，就憑他懷裡捏著一張能要江家命的紙。”
“就是靠這張紙，他才能名正言順佔了江家祖宅。誰敢告官，他就把江家的臉皮撕個稀爛。”
徐長平一口氣說完，劇烈地咳嗽起來。
咳完了，他抬起頭，滿臉是灰敗的懼意。
“他那回喝多了黃酒，拉著我袖子也說過這句——“老趙手裡捏著一張能要江家命的紙”。”
“就這一句。第二天他酒醒了，我追著問，他死活不認，說自己喝斷片了不記得。”
“我再問，他急了，說“你要命不要了，這事爛在肚子裡，誰碰誰死”。”
“趙全勝那個人……六親不認。當年他能霸佔江家大宅，能把老太太逼得散盡家財退守鄉下。他手裡要是真捏著這麼一張紙，那就是拿捏江家血脈的命根子。”
“從那往後，我再也沒敢問過。”
江欣禾站起來。
她把竹紙便箋和老照片收回內兜。
“趙全勝死了多少年了？”
“十一年。七五年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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