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沒再遲疑。
抬腳穩穩地踩了過去。
腳底壓在粗呢布料上，發出悶沉沉的水聲。
鞋幫乾乾淨淨，一滴冰水都沒沾上。
跨過水窪，顧言州接過傘。
他從泥坑邊繞過去，彎腰把那團浸透泥水的外套撈起來搭在胳膊上，連多看一眼都沒有。
另一隻手重新攬住她的腰，繼續往上走。
再往上百來級臺階。
山坳裡的法華寺露了出來。
灰瓦黃牆，殿角的風鈴在雨裡頭啞著嗓子響。
大門半開著，門檻上的朱漆剝得七零八落，紅漆脫落了大半。
老陳提前打過招呼。
一個穿灰布僧袍的小師父在門口等著，見兩人走近，合十行禮。
“施主請。住持在後殿候著了。”
穿過前殿天井。青石板上積著淺淺一層雨水，映著發黃的殿柱。
後殿偏廳裡生著一盆炭火。
一位穿著灰布海青的老住持坐在蒲團上，手邊擱著一串磨得發亮的菩提子。
步履蹣跚地站起身迎了兩步。
老住持年過八旬，臉上佈滿老年斑，頭髮剃得乾乾淨淨，一雙眼睛卻透著清明。
“阿彌陀佛。兩位施主雨天造訪，不知有何貴幹？”
江欣禾站定。沒有多餘的寒暄。
她從隨身的包裡掏出一個紅布包。
剝開布層，那方刻著“永興號·江氏”的玄鐵大印露了出來。
她雙手將大印平平穩穩地擱在旁邊的木案上。
老住持接過來翻到底面。指腹沿著“永興號·江氏”的陰刻篆字慢慢摸了一遍。
撥弄佛珠的動作停住了。他盯著那個“江”字看了許久，將印章鄭重放回案上，雙手合十，深深鞠了一躬。
“江家對本寺有恩。民國年間的冬糧，全靠江老太爺施捨。二位，請隨老衲來。”
江欣禾沒繞彎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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