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撐著床面，緩緩翻身坐起。因為動作牽扯了肌肉，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江欣禾下意識伸手去扶。
手剛伸出去，就被顧言州一把攥住。
男人的掌心很寬大，指腹帶著常年翻賬本留下的薄繭。他稍微用力一拽。
江欣禾猝不及防，整個人向前跌去，雙手撐在他腿側的被面上。
距離瞬間拉近。
兩人面對著面，呼吸交錯。
顧言州沒有鬆手，大拇指緩緩摩挲著她腕部的內側。
“你幹什麼？”江欣禾臉頰發燙，掙扎了一下。沒掙脫。
顧言州的眼神在昏暗的光線下，深得像海城夜裡起霧的江面。
他微微前傾，鼻息落在江欣禾的額髮上。
“江掌櫃。”他嗓音低沉，帶著濃濃的沙啞，“茶樓那張六壺熱茶的賬單，你真貼在賬房了？”
“貼了。”江欣禾強撐著氣勢，首視他的眼睛，“大家都看見了。”
顧言州低低笑了一聲。胸腔震動，隔著單薄的中衣傳到江欣禾的掌心。
“那你這氣，消了沒？”
“沒消。”
“那是該罰。”顧言州手腕翻轉，將她的手拉向自己的心口，按在那顆不安分跳動的心臟上。
他的目光如有實質，寸寸掃過她的眉眼和嘴唇。
“現在房門關了，人都睡了。”顧言州聲音壓得極低，彷彿帶著蠱惑。
“江掌櫃準備怎麼軍法處置我不聽話的內人？”
“內人”兩個字，他說得極其自然。
江欣禾心跳漏了一拍。
海城人人敬畏的顧先生，此刻穿著敞開的中衣，坐在床頭，抓著她的手，堂而皇之地向她討罰。
這算哪門子領罰，分明是在要福利。
江欣禾咬了咬唇。
“罰你喝藥。不許剩下。”她端起那碗黑漆漆的藥汁，遞到他唇邊。
顧言州沒接碗，就著她的手，低下頭一口氣把苦澀的藥汁喝了個乾淨。
喝完，他連眉毛都沒皺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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