賬房先生縮了縮脖子。
“周廠長口頭吩咐，說趕工。”
“明礬入庫誰籤的？”
“沒有入德隆庫。”
“吳大順領走兩斤，賬上寫洗舊缸。”
江欣禾把話接上，“貨沒到，缸沒洗，布出了問題。三筆賬，一筆都跑不了。”
周德生臉色更難看。
江欣禾沒發火。
她走到廠房中間，聲音傳到每個角落。
“今天起，德隆染廠立新規。”
老陳筆尖壓在紙上。
“第一，洗缸、配料、出缸、固色，西道簽名。缺一道，貨不許出廠。”
“第二，管事口頭吩咐不作數。誰敢拿‘老規矩’壓賬本，扣當月工錢。”
“第三，次品封存。誰拿一尺出去，按偷東家貨辦。”
老馬師傅先應。
“記下了。”
有幾個老工人跟著點頭。
周德生站在原地，像被人抽了脊樑。
江欣禾轉向他。
“周廠長，這五千匹損耗先掛你名下。查清明礬去向，再分責任。”
周德生抬頭。
“太太還讓我管廠？”
“廠還要開。”江欣禾說，“你會管人，也熟機器。犯錯記賬，不等於把人一腳踢出門。”
周德生的肩膀鬆了半截。
可這口氣還沒落穩，江欣禾又補了一句。
“但從今天起，技術歸聶督工。你管排班，不許改她的單子。”
聶藍芝翻了一頁板夾。
“下午兩點前，三口舊缸全部空出來。明礬、溫水、刷缸石灰，我要親自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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